王兴国后背一凉,浑身的火气瞬间被压得死死的。他最怕的、最忌讳的、最毁名声的把柄,全攥在刘红艳手里。
他咬紧牙关,胸膛剧烈起伏,又气、又恨、又憋屈、又无力。
他不怕吃苦、不怕累、不怕穷,唯独怕名声尽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更怕两个无辜的孩子跟着受牵连。
本来上门女婿在村里人的印象就不好,还出了这种龌龊隐私的事,尽管他当时不是故意的,但是一旦曝光,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孩子以后在村里都要被人笑话。
一路上,风呼呼刮过耳边,王兴国蹬车的动作越来越慢,心底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彻底被磨没了。
他清清楚楚知道,他拿捏不住刘红艳,反倒是自己的把柄,死死被她拿捏着。
良久,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至极的话,带着满满的疲惫与妥协:“……随你吧。你想留,就留着。”
三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争不动,吵不赢,逼不过,只能认栽。这辈子遇到她,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后座的刘红艳听见这句妥协的话,整个人瞬间一松。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舒展。揣在心底、日夜煎熬、夜夜惶恐的心事,压了这么久的大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安稳又踏实的笑。
虽然是被逼妥协,可终究,他默认了。这个孩子,保住了。她和王兴国的日子,也彻底拴死了。
前路再难,她也有底气跟他耗一辈子、过一辈子了。而骑车在前的王兴国,脸色沉得吓人,眼底一片冰凉。王兴国心里燃起的那点热情再一次被浇灭。
王兴国和刘红艳夫妻俩走后,病房里终于清静下来。
秦香秀靠在床头,看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眉头轻轻蹙着,眼底藏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疑惑。
她压低声音,带着试探的口吻问:“老张,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怪?”
张向前正满眼宠溺盯着怀里熟睡的闺女,心思全系在孩子身上,随口应:“怪什么?”
“红艳和兴国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再怀过,怎么偏偏这次从城里回来才两个多月,她就怀上了?”
秦香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妇人的小心揣测,没有半点恶意,只是单纯觉得时间太凑巧:“你说……这孩子,真的是兴国的吗?”
这话一出,张向前当即脸色一正,有些不赞同地抬眼。
他素来不爱背后议论旁人私事,尤其这种关乎人家子嗣名声的闲话,最是容易惹是非。
“别人家夫妻的私事,咱们别胡乱揣测,没有影儿的话,更不能乱讲。”
他语气沉了几分,随即又立刻软下来,低头温柔逗着怀里的小不点,眉眼瞬间化尽严肃:“咱们管好自家闺女、过好自家日子就行,对不对啊,我的小宝贝?”
刚出生两天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鼻子轻轻翕动,睡得香甜,哪里听得懂大人说话。
秦香秀被他逗笑了:“她才多大丁点,哪听得懂你唠嗑。”
“听不懂才好,一辈子无忧无虑,没烦心事。”张向前看着女儿,怎么看怎么欢喜,稀罕得舍不得撒手。
秦香秀见他不愿聊旁人是非,便很识趣地闭了嘴,不再多提。
嫁给张向前这些年,她日子过得安稳体面、衣食无忧,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这次怀了孩子,张向前更是把她宠成了正宫娘娘。
早在孩子没落地前,他就早早备齐了小衣服、小被褥、奶瓶、鞋袜,零零碎碎堆满了一柜子。
秦香秀本想着老一辈节俭惯了,打算找点旧被子拆洗,做几块尿戒子凑合用。
可张向前死活不肯,说他家的第一个宝贝孩子,绝不能将就。就连小小的尿戒子,也全部买全新柔软的棉布。
他总说:“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从小就要富养,将来长大了,才不会别人稍微给点甜头,就轻易被骗走。”
秦香秀娘家母亲年纪大,身体不好,没法过来伺候月子。她本来还想着,自己身子硬朗,不用麻烦旁人。
可张向前一开始还琢磨着请个人照顾她,被她一口回绝了。她见过太多乡下女人的命。
村里谁家女人不是挺着大肚子喂猪、做饭、下地,忙到临生那一刻?有的在家土法接生,生完第二天照样下地干活,苦得一辈子抬不起头。
唯独她,从怀孕开始,不用上班、不用下地、不用操劳。
一日三餐,冷热荤素,张向前样样给她端到跟前。孩子刚足月,他生怕出半点意外,早早把她安顿进卫生院待产,二十四小时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这般细致体贴,她早已满心知足,哪里舍得再花冤枉钱请人伺候。
两口子虽说是第一次当父母,带孩子笨手笨脚、啥都不懂,可心里踏实得很,慢慢来,日子总能摸索熟练。
看着张向前抱得爱不释手,秦香秀忍不住柔声劝:“孩子睡着了就放床上吧,别总抱着。刚出生的娃最惯脾气,抱习惯了以后落不下来,有你累的。”
张向前低头蹭了蹭女儿软软的小脸蛋,笑得温柔又固执:“我自己的闺女,我乐意抱,累也情愿。”
正说着,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吊瓶。
“产妇消炎针,准备输液。”
秦香秀一看又要打针,立马心疼钱,连连摆手:“护士,我身子好端端的,没啥毛病,就别浪费钱打针了吧?”
张向前抬头温声问:“护士,我之前让开的葡萄糖营养液,准备好了吗?”
“开好了,先输消炎,等下再补营养。”护士熟练拿出止血带,轻轻扎住她的手腕。
“我真不用补!”秦香秀依旧抗拒。
张向前看着她,满眼心疼:“生孩子损耗多大,身子虚得很,必须补回来。你身子养好了,以后才能好好带咱们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