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接引和准提,更是形影不离,配合得滴水不漏,叫女娲半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不过,倘若女娲觉得他裕原是个软柿子,那这算盘可就彻底打错了。
如今女娲的气运已与妖族牢牢绑在一起,她或许想不通裕原为何提出这样的选择,但事实上,她根本没得选。
带着九天息壤、葫芦藤与乾坤鼎,女娲踏入洪荒大地。
而太阳星上,裕原盘算片刻,终究按下了前去观看女娲功德成圣的念头——不如就在这儿等着她来。
等女娲证道成圣,明白人族气运有多重要之后,恐怕要气得跳脚。
唔……得先布置一番,免得这姑娘一怒之下把太阳星都给掀了。
洪荒大半人族气运都系在女娲身上,只要人族不灭,气运便不会衰败。
一想到这些气运全和妖族捆在了一块,裕原就忍不住想笑。
你们尽管折腾,继续闹,我就静静看着,不说话。
人族气运被这么一绑,往后三清和西方二位立教成圣时,怕是要气得跳脚骂娘——那场面,想想就有意思。
踏入洪荒后,女娲取出了千辛万苦才求来的九天息壤,正准备动手,却忽然顿了顿。
她将乾坤鼎召出,把息壤投入其中炼制一番,又融入自身部分精血与精气,这才重新取出,继续捏塑。
仍是先天道体的模样。
有过先前经验,不多时一个小泥人便已成型。
女娲心中有些忐忑,生怕这小人像之前那样灵智未开,承受不住洪荒天地的威压而溃散。
幸好,这次并未发生。
泥人捏好后,女娲朝它轻轻吹出一口元气。
那小人仿佛顿时活了过来,从她掌心一跃而下,身形不断拔高,直到长成数丈方才停止。
它欢喜地朝女娲跪拜,高声喊道:
“拜见圣母!”
它由女娲亲手所造,又融入了她的精血、精气,再经元气点化,称一声“圣母”
自是应当。
先天道体,神智已开。
元神清澈,未染半分浊气。
女娲大喜,迫不及待继续捏塑。
一个个小泥人接连出现,化作真人跪伏于地,齐声高呼“圣母”
女娲体内的鸿蒙紫气此刻与她彻底相融,不分彼此。
心头一片豁然开朗。
她抬手一招,一旁的葫芦藤落入掌中。
女娲又将昔日所得的三光神水倒入乾坤鼎,与剩余的九天息壤融合,随后挥动藤条不断抽打。
一团团泥浆从鼎中飞出,化为一个个小泥人,落地便长,成为真正的人。
先天第一批“人”
就这样造了出来。
数量虽不算多,模样也与后来的人族相近,身形却格外魁梧——许是融入了女娲精血与精气之故。
这些特质会随时间流转,一代代逐渐淡化。
“生来便是先天道体,元神纯净。
既然如此,尔等便称为‘人族’吧。”
洪荒生灵亿万,化形后凝就先天道体者,皆可称“人”
而她所造的这些生灵既是先天道体,便以“人”
为名,谓之“人族”
!
一个新的种族就此诞生,天生道体,元神澄明。
“轰隆——”
女娲造人功成,天道感应。
洪荒天穹骤然雷声滚过,惊得众生皆仰首望天。
天空之中祥云漫天,霞光流转,浩荡的功德之气自苍穹深处倾泻而下,如天河倒悬。
其中最为磅礴的一股径直没入女娲体内,稍弱些的融入了乾坤鼎中,最后一丝微末的功德则落在了那根造人用的葫芦藤上,令其泛起温润的灵光。
女娲阖上双目,周身气息如潮汐般层层高涨,圣洁而威严。
两道朦胧的身影自她身躯中缓步走出,一者白衣素净,一者玄衣深沉,俱朝她微微颔首。
“见过道友。”
这正是她此前未能斩却的恶念与善念之尸。
此刻在无量功德推动下,三尸不仅尽数斩出,更在瞬息间交融汇聚,合而为一。
整个过程竟如水到渠成,不见半分滞涩。
然而女娲心知,这般迅捷的斩尸、融合直至三尸归一的境界,全赖功德灌注取巧而成,根基终究虚浮了几分。
斩三尸、合一道,仅仅是个开端。
女娲的气息仍在疯狂攀升,大道法则如垂天之绦,纷纷显化,环绕她周身流转不定。
天穹雷声滚滚,灵雨普降洪荒,乃是天道感应圣人出世,泽被苍生的嘉许之兆。
无数玄奥道韵逐渐融入女娲仙体,她的威压暴涨至一个令洪荒众生战栗的境地,万物不由自主地伏地叩拜。
“好一个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不知过去多久,当那席卷天地的圣人威势缓缓平复,女娲心中涌起的却非证道喜悦,而是一股几乎要灼穿胸腔的怒火。
她蓦然抬首,目光如冷电般刺向太阳星的方向,眼中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来。
未成圣前,天机混沌,她于许多事上亦是懵懂。
如今借造人功德证道成圣,本是天大的福缘,整个人族气运皆系于她一身。
可偏偏早在太阳星上,她已亲口应允,将自身气运与妖族相系。
这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绑上了妖族那艘前途未卜的大船!
此刻以圣人之尊,借大道法则加身之机窥见部分未来天机,女娲顿时气得心神剧震。
旁人成圣皆是天地同贺,她倒好,成圣反倒成了一肚子憋屈火气的开端。
“裕原……贫道与你不死不休!”
女娲只觉得心口阵阵抽痛,仿佛有血要滴出来。
毫无疑问,这次她是亏大了,亏得几乎一无所有。
人族气运、圣人本应独享的天地眷顾,竟全与妖族绑在了一处。
而那位裕原,恰恰是如今天道认可的妖族之皇!
“成了。”
洪荒天地间的剧变,并未过多扰动虚空深处的宁静。
太阳星上,裕原只是略有所感,仿佛冥冥中被一道目光锁住,那感觉与被道祖鸿钧注视时有些相似,虽极微弱,却清晰可辨。
不必多想,定是女娲已然成圣,窥破了几分天机,此刻怕不是正气得跳脚,恨不得立刻杀到太阳星上来找他算账。
“哈哈哈哈哈……”
想到此处,裕原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光。
如何?往日那般骄傲,偏要与我纠缠周旋,若早爽快应下做我妖后,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赔了夫人又折兵”
的境地?如今可知道厉害了?
女娲证道成圣,无形中却狠狠助推了裕原一把。
因她气运已与妖族相连,而裕原身为天道认可的妖皇,那源自女娲、源自人族乃至天地垂青的庞大气运与好处,竟自然而然地流转、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这意外之喜,让裕原如何不心怀大畅?
只是这笑声未持续多久,他便忽然神色一凝,面露尴尬。
“不妙……压不住了。”
体内那缕鸿蒙紫气陡然剧烈震动,仿佛要破体而出,这是道果将成、不得不即刻证道的征兆。
拖延越久,反噬便越凶险。
不得不说,女娲身负的气运着实惊人。
原本裕原尚需诸多积累与筹备,如今却被这凭空而来的气运洪流如火箭般推了上去,直抵证道关口。
“老爷……”
侍立一旁的西王母刚启唇欲言,眼前已然失去了裕原的身影。
唯有渺渺道音自虚空传来,回荡在太阳星上:
“圣位当归。
且去那三十三天外,开辟圣人道场罢。”
女娲心头怒火正旺,鸿钧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中响起。
她心神一震,慌忙向着紫霄宫方向躬身一礼。
“谨遵道祖法旨。”
这笔账,日后再算不迟。
饶是满腹愤懑,女娲亦不敢有半分违逆。
纵使她已证道成圣,鸿钧却能这般无声无息将声音递入她心神,而她事先竟毫无所觉——同为圣人,她与鸿钧之间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她回眸望向大地之上那些初生的人族,不禁幽幽一叹。
她因造人而成圣,身为人族圣母,自然知晓人族未来关乎天地气运。
然而这新生族群想要真正成长、壮大,不知还要历经多少磨难。
这便是他们的命数。
女娲银牙暗咬,终究转身离去,不再看顾那些人族。
此刻的人族,便如初临世间的婴孩,想在洪荒这险恶之地繁衍生存,势必得经受无数考验。
这些劫难,必须由他们自己去闯。
纵使她心有不忍,也不能出手相助。
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所造的孩子自寻生路,其中滋味自是煎熬。
但女娲别无选择。
倘若她强行干预,人族或许能安然度过最初的脆弱时期,可谁又能预料,未来天道会降下何等更酷烈的劫数?这无异于拔苗助长,消弭了前劫,只会令后劫变本加厉。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此乃人族必经之途。
所幸这第一批诞生的人族,虽懵懂如白纸,体魄却最为强健,远非后世孱弱之躯可比。
只要不犯大错,在此地生存下去,应当不难。
“当——!”
就在女娲欲动身前往三十三天外时,一道身影如流星般自混沌向洪荒疾坠而来,竟不惜借混沌钟之力催动,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是裕原!
女娲恨得几乎想扑上去咬他一口。
她正咬牙切齿,却忽觉裕原状态有异——那股气息……是鸿蒙紫气?
未成圣时,她自然感应不到。
可如今她已是圣人,分明察觉到裕原体内竟有一道鸿蒙紫气,且已与他本源彻底交融,分明已至证道边缘!
这是怎么回事?
女娲彻底怔住了。
裕原哪来的鸿蒙紫气?又怎会融合到如此地步?此事为何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
满心疑惑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便随着裕原的身影,朝着不周山方向掠去。
“当——!”
钟声再响,震荡洪荒。
裕原已然落于不周山之巅。
他祭起混沌钟,以霸道无匹之力截取天机,将自己的声音传遍四野:
“妖族众妖,速来不周山见本皇!”
声音所及之处,分散于洪荒各处的大妖们皆是心神剧震,几乎以为是自己生了幻觉。
妖皇裕原……竟在召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