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刻才恍然明白，为何十二祖巫向来一副“盘古为尊、我等次之”
的桀骜姿态——原来并非故作嚣张，而是真有这份底气。
这尊正在凝聚的盘古真身究竟有多强？裕原心中只浮现出两个字：极强。
并且那气势仍在不断上涨。
要知道，眼下十二祖巫中尚有数位带伤虚弱、战力不全，多数也还未踏入准圣之境。
即便如此，凝聚出的盘古真身已如此骇人。
倘若十二祖巫皆在巅峰状态，全员准圣，那又会是何等光景？
祖巫修行与常人不同，并无瓶颈困扰，只需吸纳煞气便能稳步提升，直至准圣圆满。
试想，若十二祖巫尽数达至准圣巅峰，再借这十二都天神魔大阵唤出盘古真身……恐怕连圣人也得退避三分。
眼前这尊真身虽未至那般境界，可弥散的威压已让众生窒息，仿佛天穹将倾。
从缥缈虚影到凝实身躯，盘古真身一步步显化于众人眼前，看得一众大能心神震撼。
那些早已伏跪在地的生灵，更是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这便是盘古对洪荒万物与生俱来的压制。
若当年开天之后盘古未曾陨落，这洪荒天地，又哪轮得到天道执掌权柄？
伏羲喉结微动，压下几分紧张，望向那令人心悸的真身，低声问道：“道友……早知如此？”
“知什么？”
有些事不便点破，免得引火烧身。
裕原只摇头一笑，“十二祖巫在洪荒横行无忌，连道祖都敢议论，若没有真本事，岂能活到今日？明知三清得了圣眷，法宝在手、实力大涨，仍敢前来寻衅，若无倚仗，谁会这般冒失？”
“道友说得是。”
伏羲轻叹，“只是这盘古真身……实在太过惊人。”
他不得不承认，这真身的气息虽不及圣人鸿钧那般深不可测，却已凌驾于在场所有生灵之上，属于绝非人力可敌的范畴。
这真身能继承盘古几成实力？无人知晓。
裕原暗自感知，只觉得其气势虽未突破圣境，却已在准圣之中立于绝巅。
可即便只是准圣层级，也绝非寻常准圣能比——只要蕴有一丝盘古意志，便足以碾压鸿钧之外洪荒一切生灵。
连他自己，也不愿正面与之交锋。
更何况，这真身会随祖巫实力增长而不断增强。
倘若日后祖巫皆入准圣，其中再有几位臻至后期甚至巅峰，那时凝出的盘古真身，怕是真能与圣人争锋。
令人心悸的不仅是那滔天气息，更是真身之上缭绕交织的无数法则之力，仿佛大道显化，触目惊心。
“此身一出，”
一向从容摇扇的白泽也怔在原地，喃喃低语，“洪荒天地，圣人之下的还有谁能抗衡？”
白泽心底最后那点侥幸被碾得粉碎。
他原以为巫妖二族尚能一争长短，可当那十二祖巫亮出最终底牌时，他才明白自己先前的念头多么荒唐。
盘古真身矗立于天地之间，仅是存在本身便似要压垮万古。
在这般威势面前，何者能挡？何者能敌？若连十二祖巫都无法撼动，妖族前路又在何方？
他怔怔出神，连裕原何时走到身侧都未察觉。
直到一声低喝如惊雷贯耳——
“醒来！”
白泽猛然一颤，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他匆忙向裕原道谢，声音犹带余悸。
裕原只淡淡摇头：“道心若执，易生魔障。
我族修行本就如履薄冰，莫要自误。”
“道友所言极是。”
白泽苦笑。
神智虽清明过来，可横亘于妖族眼前的绝壁，依旧无处可攀。
“盘古真身强则强矣，终究是十二祖巫借阵法凝聚之物。”
裕原望向那尊愈发凝实的巨影，语气笃定，“既是阵法，必有缺陷。
那十二都天神魔大阵，绝无可能随心运转——正如诛仙剑阵，纵有洪荒第一杀伐之名，通天又能轻易布下么？”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血色弥漫的天幕。”此阵一出，祖巫必遭反噬。
依我看，此番过后，洪荒将有很长一段时日，再见不到他们四处搅扰的身影。”
阵法的局限，恰是生机所在。
何况……
闹吧。
闹得愈是惊天动地，那几位高坐云端的圣人，便愈会将巫族视为心腹大患。
原本因帝俊、太一张扬过甚，妖族早已惹得圣人不喜。
如今巫族仗着无人制衡，四处掀起**，连三清与西方二位都被搅得不得安宁——这份因果，迟早要还。
被圣人惦念，从来不是好事。
除非巫族自己也出一位圣人，否则算计临头时，他们只怕连如何中招都无从知晓。
尤其巫族只淬肉身、不修元神，于推演天机一道全然空白，圣人若真落下棋子，当真是一算一个准。
“吼——！！！”
盘古真身陡然长啸，声浪震得四方空间泛起涟漪。
那具巨躯虽蕴着盘古的法则余韵与战意，却无灵智主宰，不过一尊凭本能行动的杀戮躯壳。
它睁开了眼。
双目赤红如血，目光扫过之处，万物皆浸入一片诡谲的猩红。
连裕原抬起的手，也在红光中映出淡淡轮廓。
他轻轻挑眉，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道祖啊……这下，您要如何收场呢？
您那三位亲传，怕是要遭罪了。
“妖言惑众！”
厉喝破空而来。
元始天尊手持盘古幡踏出云霞，面色如霜。
“盘古大神早已身陨！尔等不过借其残存意志逞威，也敢妄称盘古？”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盘古又如何？终究是逝去之神。
这洪荒天地，早不是谁的天下。
一尊残缺的躯壳，三清岂会当真视其为父神？
血色仍在蔓延。
盘古真身缓缓转动脖颈，空洞的赤眸，锁定了声音来处。
死要面子的人迟早吃苦头，我倒要瞧瞧你元始天尊怎么应付那所谓的盘古意志，可别被打得鼻青脸肿才好看。
“师兄护我一护，待我破去这座大阵！”
元始天尊唤老子相助，借太极图护住周身，自己则挥动盘古幡向前攻去，想要击溃那尊盘古真身。
“通天，你快快将诛仙剑阵摆开！”
身为盘古元神所化，元始终究不敢直言“打碎盘古真身”
这种话。
旁人说说也就罢了，三清若这样说，便似对盘古不敬——毕竟他们源于盘古元神，这等言语无异于长大便忘了根本。
于是他只能以“破阵”
为托辞。
盘古真身本是十二祖巫借十二都天神魔大阵召唤而来，说破阵倒也挑不出错处。
元始心里盘算得周全，却不知老子与通天几乎要在心里骂出声来。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般胡闹？
老子倒也罢了，只需展开太极图护住元始便是，即便不敌，也怪不到他头上，更非太极图无能，只怪盘古真身太过强悍。
可通天呢？
诛仙剑阵哪是说布就布的？
你这简直是在说笑！
元始那话是要通天立刻把大阵布成，可通天哪里办得到？按常理，本该由元始主攻，通天以诛仙四剑相辅，老子持守防御，才是最好的配合。
可元始一开口就要通天摆出诛仙剑阵，这话听着简直像存心为难。
“噗——咳！”
裕原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四周目光纷纷投来。
到了这关头还能笑出来的，全场唯他一人而已。
连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出手的三清也不悦地扫了过来，尤其元始天尊，眼神冷飕飕地盯住裕原，仿佛在质问：你笑什么？难道贫道模样很可笑？
“看什么看？你们的对手是十二祖巫，并非贫道。
还是说，你元始天尊打算在这紧要关头，先与贫道做过一场？”
看什么看？真以为你道行见长，我裕原就会怕你？一边待着去。
“你——！”
元始气得脸色发青。
还是老子沉稳，伸手按住他，转向裕原说道：“道友，巫族行事向来蛮横，你们妖族想必也受过不少气。
眼下这盘古真身气势不断攀升，不如你我联手，共同应对如何？”
好你个老子，自己没把握还要拉我下水？我跟你很熟吗？
裕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啧啧两声：“抱歉，没兴趣。
你三清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收拾罢，贫道笑一笑又如何？你们说的话本就惹人发笑，还不准别人笑了？”
可是……我们没听出哪里好笑啊。
三清面色发黑，周围看热闹的众人也都一脸茫然。
说实话，他们真没听出元始的话有什么可笑之处——他分明不是在说笑。
服了你们！
见这么多人茫然地盯着自己，裕原心里一阵无语，开口解释：
“任何阵法都需要时间布置。
十二都天神魔大阵能这么快成形，是因为十二祖巫本就是盘古精血所化。
诛仙剑阵虽号称洪荒第一杀伐大阵，道祖也曾说过‘诛仙剑阵出，非四圣不可破’，但那前提是通天证道成圣。
如此厉害的杀阵，哪能说布就布？这还不可笑吗？”
“………”
原来症结在这儿！
老子斜眼瞥了元始天尊一记，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来安排试试看？
元始天尊自己也是愣在当场。
他刚才不过是脱口而出，对诛仙剑阵压根没仔细琢磨过，哪晓得里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下倒好，脸涨得通红，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
一旁憋着气的通天，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听见。
这时候装傻充愣最妥当。
只要流露出一丝不满或是埋怨，元始天尊准会以为他在为先前的话怄气，那麻烦可就大了。
通天哪有闲心跟元始天尊斗气，更不想挨训。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应付那尊盘古真身。
本来元始天尊那番话听着也没多大毛病，可经裕原这么一掰扯，问题就全浮出来了。
众人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看得元始天尊浑身不自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活像个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