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绝对的数量优势，生生将整个强良部落从大地上抹去。
若有人能从极高处俯瞰，便会看见这样一幅景象：仿佛两窝蚂蚁在厮杀，色彩杂乱却数目庞大的一方，如潮水般吞没了颜色深暗、个体强壮却数量稀少的一方。
最终，深色被彻底淹没，只留下一地狼藉。
自上古龙凤三族大战，以及后来三族与西方的血战之后，洪荒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般惨烈的战争——至少，在圣人出世后的年月里，这是头一遭。
盘古神殿内，气氛沉重得令人窒息。
十二祖巫齐聚于此。
连闭关疗伤的祝融，以及在西方搅动风云的共工，也都赶了回来。
十二人之中，强良的气息最为不稳。
他面色铁青，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怒意，整个人如同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只需半**星，便能将一切焚尽。
谁也没料到妖族竟有如此胆量。
在众人尚未回过神时，数百大妖悄然集结，无数妖族大军从四方聚拢，以迅雷之势荡平了整个强良部落。
无数巫族子民惨死——就算妖族也付出了巨大代价，可巫族谁会在意这个？
放眼洪荒，又有哪个种族，能在数量上与妖族相比？
事发之后，强良几乎气炸，当即就要冲出神殿去寻妖族清算，幸而被帝江拦下。
其余祖巫一同出手，才勉强将他镇住。
随后祝融与共工被紧急召回，十二祖巫便在此聚首。
“都说说吧。”
帝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强良身上，
“为何会出这样的事？数百大妖集结，亿万妖族大军调动，竟连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兄长知道你心中愤恨，但兄长更想知道：那么多妖族聚集在你部落周围，为何强良部落从头到尾毫无反应？”
“是没能察觉，还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这实在太诡异。
纵然妖族不修元神，不善推演算计，可那般庞大规模的军队调动，总需要时间汇集，连瞎子都能看见动静。
为何偏偏一点预警都没有？
整个强良部落的人，当时究竟在做什么？
难道连最基本的戒备之心，都已丧失了吗？
**“发现过。”
强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硬邦邦地道：
“有人来报过，说部落外出现了大批妖族。”
结果显而易见——不是没发现，而是发现了却没当回事，无人重视，才酿成这般结局。
原本十二祖巫麾下十二部落环绕不周山而立，一处遭袭，其余部落皆可迅速支援。
可如今呢？都觉得妖族不成气候，一个个部落分散在洪荒大地各处，东一片、西一块。
一旦某个部落被围攻，其他部落根本无从知晓。
等消息传开时，仗早就打完了，又何谈支援？
强良部落正是吃了这个亏。
直到战斗结束，妖族大军都已散去，消息才姗姗来迟传到盘古神殿。
而妖族那些人呢？早已化整为零，散入洪荒四方，恢复了平日那般散布的状态。
在裕原看来，这群大妖的行事虽显莽撞，却还不算愚不可及。
至少他们懂得“打一枪便走”
，迅速分散隐匿。
毕竟巫族不擅推演天机，只要他们不主动现身，想要在茫茫洪荒中锁定具体踪迹，无异**捞针。
洪荒，实在太大了。
当然，那些仗打完了还不肯挪窝、继续耀武扬威的蠢货不算——这样的蠢货若是不死，简直没天理。
“真行啊。”
玄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目光落在强良身上，
“整个强良部落，除了零星几个逃出来的，其余的全战死了。”
“……”
强良瞪着玄冥，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眼看就要发作。
后土这时回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被妖族灭了部落，转过头来找自家兄弟姐妹撒气？”
“不敢！”
强良咬咬牙，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一个玄冥也就罢了，再加上后土，真动起手来，恐怕其他祖巫也不会帮自己。
况且他现在也没心思跟玄冥、后土纠缠，满脑子只想向妖族复仇。
为了那些死去的族人。
“怂包。”
祝融撇了撇嘴，习惯性地丢出一句嘲讽。
“……”
几息之后……盘古神殿里少了两道身影，很快又多了一道。
祝融和强良出去了，接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共工也跟了出去。
不用多想，外面肯定已经打成了一团。
我就知道会这样。
帝江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疼。
他看向其余祖巫，索性也不管外面那三个打成什么模样了。
打就打吧，出出气也好。
正好三个都憋着一肚子火，这口气不出，往后恐怕要惹出大乱子。
“都说说吧，这事该怎么处置。
还有昆仑山那三位——我们十二祖巫可没有挨了打不还手的习惯。”
“杀！”
句芒双眼渐渐泛红，杀气凛然，
“既然妖族化整为零、四处分散，那咱们就围剿，见一个杀一个！周围那些所谓的大妖，一个也别放过！”
“不杀不足以立威，不杀对不起死去的族人。
至于三清道人……我们十二祖巫一同上昆仑山‘拜访’便是。”
死了那么多同胞，巫族绝不会忍气吞声。
只是妖族大军早已散入洪荒各地，难以一网打尽。
既然这样，那就遇一个杀一个，先从那些大妖开刀，普通妖族也别想逃——扩大清理范围便是。
这口气，巫族咽不下去。
此仇非报不可！
妖族？不过是一群躲在暗处、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货色罢了！
在十二祖巫眼中，妖族的威胁，远不如三清来得紧迫。
“既然如此，句芒，你带人去清理吧。
我不希望在不周山百万里之内，再看到任何妖族的身影。
之后，我们十二祖巫便上昆仑山！”
巫族的报复，终究还是来了。
即便大妖们早有预料，在大战后分散隐匿，即便天机混乱、推演艰难，即便巫族本不擅卜算追踪——该来的报复，依然如期而至。
巫族开始以不周山为中心，向外大肆清理妖族。
从所谓的大妖，到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无一幸免。
不周山百万里内，不准再有任何妖族出现！
听起来似乎不算什么，毕竟洪荒如此辽阔。
可只要稍加推算，便会明白巫族这番报复有多么可怕——不周山百万里内不准妖族存活，意味着他们要杀光这片区域中的所有妖族。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尸骸堆积成山，鲜血淌流成河，这话没有半分夸张。
就连这片区域内的大妖也纷纷遭殃。
唯有不周山之上一些保持中立的妖族得以幸免——若非巫族出于对不周山的敬畏从不踏足山巅，恐怕连那里的妖族也难以逃脱。
“句芒！你们别欺人太甚！贫道便是拼上性命，也绝不让你等祖巫好过！”
直到祖巫亲自出手，这些大妖才真正意识到祖巫的恐怖。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对决，同等境界下，四五个大妖联手也敌不过一位祖巫——而这还是在十二祖巫中实力最强的几位并未出动的情况下。
若是帝江与玄冥几位祖巫亲自出手，战况只会更加悬殊。
“哼，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那大妖拼死一击，不过是在祖巫的真身上留下几道浅淡痕迹。
想靠**炸死十二祖巫？根本是痴人说梦。
至少在大罗金仙这个层次里，还没有哪位大妖能做到。
即便换作准圣级别的大妖前来，也未必就能一举得手。
其间，妖族中仍有不服之辈，纠集了三十余位大妖联手围攻三位祖巫。
可这一战的结局，却令整个妖族心惊胆寒——三位祖巫负了伤，而那三十多位大妖却死伤过半，残存的纷纷溃散，仓皇逃出了战场。
十二祖巫本就强横，当他们聚在一处时，祖巫真身彼此呼应、互为补充，实力更是增长一截，愈发令人望而生畏。
这一战打碎了不少大妖的胆气，也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纷纷缩回头去，再不敢在这个时候挑衅祖巫。
同为大妖，实力亦有云泥之别。
强如鲲鹏，能独自硬抗一尊祖巫而不败；像白泽这般，添上两个帮手便能拖住一位祖巫；鬼车那类的，数位联手也可与一尊祖巫周旋而不速败。
至于再往下的那些，在十二祖巫面前简直如同待宰的鸡鸭。
“到此为止了。”
太阳星上，裕原对着前来探听消息的白泽等人叹了口气，“不周山方圆百万里内，今后不得再有妖族踪迹。
这便是对你们联手攻打强良部落的报复——而那几位最强的祖巫，甚至还未出手。”
“嘶——”
白泽等人脸色骤变，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没料到巫族的报复如此酷烈。
这般算下来，妖族折损的人手竟比巫族多出十倍不止！
灭掉一个强良部落又如何？妖族的损失太大了。
“可有大妖反抗？”
白泽急急追问。
裕原瞥他一眼，点了点头。
“有。
三十多位大妖联手围攻三位祖巫，死了一半，余下的皆负伤逃走了。”
“大妖数量再多，若十二祖巫齐聚，也是必败之局。”
“当真……无法战胜吗？”
白泽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
十二祖巫虽强，但妖族大妖也有数百之众，若以群敌一，莫非还不行？
“呵。”
裕原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意。
“十二祖巫，身负十二种不同的法则。
聚得越多，实力越强，彼此弥补缺陷。
眼下这才只是开始。
待他们都踏入准圣境界，纵有千百大妖，也绝非敌手。”
踏入准圣的祖巫会有多可怕？如今的洪荒还没有人见识过。
“或许，很快便会有人替你们试试十二祖巫的深浅了。
多留意昆仑山吧，说不定还能看上一场好戏。”
“话已至此，诸位，请回吧。”
该说的都已说完，裕原干脆地下了逐客令。
这些人在他这儿饮酒品果，一待便是这么多年，也该走了。
再多的灵酒仙果，也经不起这般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