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禅眼底寒芒如刀锋般剐过岳灵珊素白劲装的身影。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喉间滚动的却是未出口的惊怒,玉音子虽非顶尖高手,但泰山十八盘剑法精妙绝伦,竟被这黄毛丫头三剑破去!
他眼角余光扫向岳不群,只见那儒雅君子正轻抚三缕长须,靛蓝锦袍的袖口随着颌首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剑舞。
这作态让左冷禅太阳穴突突直跳,二十年前岳不群接任华山掌门时,还是个连紫霞神功都未大成的书生,如今竟能将女儿调教到如此地步?
“好个伪君子...”左冷禅齿缝间渗出的寒气将唇畔一缕须尾冻出白霜。
高台上,玉音子道冠歪斜地退场,铁剑拖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左冷禅盯着那道狼狈背影,突然想起五年前密探送来的情报,岳不群曾独自闭关三年。
当时只当他在修炼紫霞功,如今看来...怕是早就在钻研各派剑法破绽!
场中群豪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上那抹素白身影上。
“这华山派的丫头,剑法怎会如此了得?”
旁边青衣剑客压低声音:“你竟不知?上月衡山刘正风金盆洗手,嵩山大嵩阳手费彬都折在她剑下!”
“当真?”大汉瞪圆了眼,“那可是嵩山十三太保啊!”
“三剑!就三剑!玉音子道长在泰山派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议论声传到华山派席列,宁中则攥着衣袖的指节微微松开。
她目光片刻不离女儿,见岳灵珊从容收剑的模样,眼底涌起欣慰的潮热。
但当她视线扫过女儿座椅身后那几个陌生“华山弟子”时,柳眉又不由自主地蹙起。
这些人站姿如松,呼吸绵长,显然都是内家高手。
特别是女儿身侧那个玄衣青年,墨色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剑,面容比冲儿还要俊朗三分。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内蕴星辰。
宁中则敏锐地注意到,女儿每次转身时,眼尾总会不自觉地向那青年瞥去。
就连现在,岳灵珊玉女剑归鞘后,第一个看的也是那人。
青年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岳灵珊耳尖便泛起薄红。
“难道珊儿就是......”宁中则心头一紧,她下意识去寻丈夫,却见岳不群正抚须与定闲师太寒暄,儒雅面庞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在嵩山峻极禅院的高台之下,恒山三定聚在一处。
定逸师太倾身凑近掌门师姐定闲师太和定静师太的耳畔,低语如风。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裴硕的方向,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裴硕玄色劲装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要看穿什么。
片刻的耳语后,定闲师太月白僧袍下的手指轻轻捻动白玉拂尘,微微颔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定逸师太霍然起身,月白僧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她声如洪钟:“在衡山刘家大宅时,老身就很佩服岳姑娘的剑法!”
“但今日是五岳会盟的大日子。别的不说了,老身也不准备出手...”话音一顿,她枯瘦的指尖倏地指向高台,“只要岳姑娘能胜过这恒山剑阵,那我恒山派将以华山马首是瞻!”
话音刚落,五道窈窕身影如惊鸿般掠上高台。
仪和、仪清、仪琳、仪真、仪灵——恒山派最出色的五名弟子,个个眉目如画,杏黄僧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们手中长剑出鞘,剑穗随风轻扬,宛如五朵白莲骤然绽放。
台下群豪见状,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黄河帮的虬髯大汉捶案高呼:“妙极!今日不虚此行!”
川中女侠们掩唇轻笑,目光在五个小尼姑清秀的面庞上流转;就连始终阴沉的青城派弟子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有人低声调侃:“这哪是比剑,分明是仙女起舞!”
仪琳小师妹耳尖泛红,手中宝剑不自觉地攥紧。
她偷眼看向岳灵珊,眼中既有敬畏又含担忧。
仪清则神色肃穆,剑尖斜指地面,僧鞋轻点青石板,摆出恒山“绵里藏针”的起手式。
五人的站位暗合五行,剑锋所向,竟隐隐将岳灵珊周身要穴尽数笼罩。
定逸师太负手而立,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她余光瞥见裴硕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心头忽地一紧,方才那一眼,她分明在这青年身上嗅到了比左冷禅更危险的气息。
恒山剑阵甫一展开,五名恒山弟子杏黄僧袍便如花瓣般旋开,剑锋在阳光下划出五道清冽的弧光。
仪琳的剑尖轻颤如莲蕊含露,率先使出“万花剑法”第一式“芳菲初绽”,剑势看似绵柔,实则内蕴阴劲,将岳灵珊左肩三处大穴尽数笼罩。
与此同时,仪清与仪真双剑交错,正是“蝶恋双枝”的合击招式。
两柄长剑如穿花蛱蝶,剑锋始终保持着三寸间距,剑气相互牵引,在岳灵珊右侧织就一张无形的剑网。
最年长的仪和则踏着八卦方位缓步绕后,剑招“锦簇团团”使得滴水不漏,剑锋每划一圈,防御范围便扩大三分,将岳灵珊的退路悄然封死。
台下群豪只见五道曼妙身影如流云般游走,剑光交织成一片绚烂花海。
恒山剑法特有的圆转剑势让每招都似未使尽,又暗藏十余种变招可能。
定静师太微微颔首,这剑阵已得恒山真传七分精髓。
恒山剑法本就以“绵密严谨、长于守御”着称,招式圆转如环,十招中九守一攻,暗藏阴柔之力。
主动出击时似乎看不出厉害,但是恒山剑法的防守严密程度仅次于武当太极剑,破绽极少。
武当派冲虚道长更是连连点头,这剑阵比起武当“真武九宫八卦阵”各有所长。
阵中的岳灵珊玉女剑竖立当胸,剑尖微微上挑三分,外人不知,定闲师太一眼就看出那正是恒山派秘传“悬空剑法”的起手式“孤云出岫”。
这架势看似简单,实则将周身要穴尽数护住,剑锋所向,恰是万花剑阵最关键的衔接处。
当五柄长剑同时袭来的刹那,岳灵珊手腕倏地一旋。
玉女剑化作一道白虹,以“悬空剑法”第二式“月照寒潭”精准点向仪琳剑脊七寸处——正是那由守转攻的关窍。
仪琳只觉虎口一麻,剑招顿时滞涩,整座剑阵为之一顿。
定闲师太瞳孔骤缩。
这“悬空剑法”本是恒山派镇山之宝,向来只传掌门候选,便是她自己也只窥得五六分真意。
此刻岳灵珊使来,竟比当年师父演示时还要圆融三分!
岳灵珊剑势再变,玉女剑在五柄长剑间游走,每次相触都如蜻蜓点水,却总能借力打力,将攻来的剑招引向他处。
仪清与仪真的合击剑势不知不觉间竟互相牵制,两柄长剑“铮”地交击,迸出一串火星。
最惊人的是岳灵珊的步法。
她足尖始终不离青石板上三寸见方之地,身形却如柳絮随风,将恒山剑阵的绵密攻势尽数化解。
定闲师太惊呼——这分明是将“悬空剑法”的“定”字诀与“万花剑法”的“转”字诀融会贯通的境界!
当剑阵运转到第三十六招时,岳灵珊突然清啸一声。
剑锋划过一道完美的圆弧,竟同时震开五柄长剑。
五名恒山弟子踉跄后退,僧袍下摆如凋零的花瓣般垂落。
而岳灵珊的剑尖,已点在剑阵核心仪和的咽喉前半寸。
满场寂然。
阳光穿透檐角,在那柄玉女剑上折射出七彩光晕,仿佛真的有一万朵剑花在此刻同时绽放,又同时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