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衡山城,街道上冷冷清清,前几日还熙熙攘攘的武林人士已散去大半。
刘家大宅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散落的彩绸和爆竹碎屑无人清扫,显得格外萧索。
偶有行人路过,也只是匆匆瞥一眼,便低头快步离开,仿佛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裴硕站在县衙后院的回廊下,指尖轻叩栏杆,目光投向远处的嵩山方向。
“公子,嵩山派的人已全部押入大牢。”林平之抱剑而立,低声禀报。
裴硕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走的时候带上费彬他们三个,剩下的交给西厂的人。”
何秀秀从廊下转出,铁钩上挂着一封密信:“公子,刘公公派人送来的。”
裴硕接过信笺,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五岳并派?左冷禅的野心倒是不小。”
晌午时分,两百名锦衣卫缇骑在城门外列队待命。
铁甲森然,刀光映日间夹着三辆囚车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裴硕翻身上马,青海骢的鬃毛在风中飞扬。
“北上嵩山。”他淡淡下令,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林平之、丹青生、黑白子紧随其后,何秀秀则骑着一匹枣红马,蜜桃般的脸颊上带着几分警惕。
她回头望了一眼衡山城,刘府的方向依旧静悄悄的,仿佛昨日的金盆洗手只是一场幻梦。
队伍刚出城门不久,裴硕便察觉到身后的异动。
他微微侧首,余光瞥见远处的山林间,几道身影若隐若现,正是华山派的弟子。
岳灵珊并未现身,但裴硕知道,她一定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
“大人,要驱赶他们吗?”钱百户低声询问。
裴硕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必,他们和我们是一条线的。”
入夜后,锦衣卫在衡阳县驿站扎营。
篝火熊熊,映照出一张张疲惫却警惕的面孔。
裴硕独自走进驿站后的小树林,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师兄。”岳灵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裴硕转身,见她一袭素白劲装,腰间玉女剑未佩,显然是不想引人注目。
月光下,她的眉眼如画,眸中却藏着复杂的情绪。
“幸苦你了。”裴硕低笑,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
岳灵珊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左冷禅就想要五岳并派,依靠五岳剑派的力量称霸武林。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裴硕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又恢复平静。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就算五岳真要并派,那也只能并成华山派。”
岳灵珊抬眸与他对视,眼中情绪翻涌。
裴硕微微一笑,突然将她拉入怀中。
岳灵珊猝不及防,额头撞上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翌日清晨,湘潭县衙门前。
湘潭县令满脸堆笑,双手捧着一只锦盒,恭敬地递到裴硕面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无以为敬,些许薄礼,还望笑纳。”
裴硕漫不经心地接过,指尖一挑盒盖,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面额不小。
他唇角微勾,随手将盒子抛给身后的林平之:“县令有心了。”
县令见他收下,顿时松了口气,腰弯得更低:“大人一路辛苦,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裴硕淡淡“嗯”了一声,翻身上马。
岳灵珊跟在他身侧,也利落地跃上马背。
湘潭县衙的后院,青砖铺就的小径两侧栽着几株湘妃竹,夜风拂过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裴硕斜倚在廊下的红木栏杆上,指尖夹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
岳灵珊站在他身侧,已换上了一身飞鱼服,墨色的锦缎衬得她肌肤如雪,腰间配着绣春刀,英气逼人。
只是她的眼神仍带着几分不自在,手指时不时地抚过袖口的云纹,似乎还不习惯这身装束。
“明日启程,继续北上。”裴硕将信纸随手一搓,内力微吐,纸屑便化作齑粉散入风中。
他侧眸看向岳灵珊,唇角微勾,“你穿这身,倒比华山的素白劲装更合适。”
岳灵珊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我才不会穿这锦衣卫的衣裳。”
话虽如此,她的耳尖却微微泛红,不知是恼还是羞。
裴硕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惹得她瞪他一眼。
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凑近了些,嗓音低沉:“怎么,华山派的大师姐,连套衣服都穿不惯?”
岳灵珊被他逼得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别靠这么近。”
裴硕却得寸进尺,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柱子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垂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语气玩味:“明日跟紧我,别让那些嵩山派的探子看出破绽。”
岳灵珊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半晌才低声道:“知道了。”
两日后,队伍已行至湘潭郊外。
裴硕下令在一处驿站休整,自己则带着岳灵珊登上附近的一座矮丘,远眺群山。
“这一趟出来,银票倒是收了不少。”
裴硕从袖中抽出一叠票据,随手翻了翻,语气慵懒,
“衡山县令三千两,湘潭县令五千两……这些地方官,倒是一个比一个阔绰。”
岳灵珊皱眉:“你收他们的银子,不怕他们背后使绊子?”
裴硕嗤笑一声,指尖一弹,银票“啪”地合上:“他们敢给,我就敢收。至于使绊子?”
他眸中寒光一闪,“那得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岳灵珊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这么做,刘瑾知道吗?”
裴硕侧眸看她,似笑非笑:“怎么,担心我?”
岳灵珊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发热:“谁担心你?我只是……”
“刘瑾那边,我自有分寸。”他低声道,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
“倒是你,这一路跟着我,华山派的弟子们怕是急坏了。”
岳灵珊挣了挣,没挣脱,索性由他握着,哼道:“他们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跟上来。”
裴硕轻笑,忽然低头在她耳边道:“那今晚,你就住我隔壁。”
岳灵珊耳尖一烫,猛地推开他:“裴硕!你……你别得寸进尺!”
裴硕却已转身往山下走去,背影潇洒,只留下一句带着笑的话:“逗你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岳灵珊站在原地,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羞恼,却又忍不住翘起嘴角。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夜风拂过山岗,带着初夏的温热。
远处的官道上,锦衣卫的队伍已点起了火把,宛如一条蜿蜒的火龙,缓缓向北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