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硕背着昏沉的蓝凤凰踏入甬道深处,两侧石壁仿佛活物般渗出粘稠血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蛇形浮雕空洞的眼窝流淌,滴落在湿滑地面上。
甬道尽头景象令人窒息。
万蛇窟深处竟然出现一个无比巨大,规整的石窟。
十丈见方的巨大血池占据洞窟中央,池中血浆并非鲜红,而是近乎墨黑,粘稠如熔岩,表面翻滚着巨大的气泡,破裂时发出沉闷的“咕嘟”声,释放出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臭。
池中央,一尊青铜铸造的千手蛊神像狰狞矗立,神像面容模糊扭曲,透着一股原始而邪异的威严。
神像伸展的数十只手臂并非空置,每只手掌都托着一个半人高的陶瓮。
瓮口本应封印的红绸早已腐烂成泥,此刻,瓮身裂纹密布,数十条碗口粗细、鳞片幽暗的蟒蛇正从破口处探出半截身子,吞吐着猩红的蛇信,冰冷竖瞳齐刷刷锁定了闯入者。
最令人心悸的,是神像眉心处镶嵌的一块巨大琥珀。
琥珀色泽浑浊,其内封印之物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通体赤金、足有半臂长短的百足蜈蚣!
它的百足如淬毒钩爪般深深抠进琥珀内部,姿态狰狞,仿佛随时会破封而出,散发出无形的威压,让整个洞窟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那是……初代教主的本命蛊……金蜈遗蜕……”
蓝凤凰在裴硕背上猛地抽搐了一下,雪白肌肤下那些蛛网状的紫纹瞬间被点亮,如同无数条活蚯蚓疯狂游窜。
她痛苦地喘息,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刻骨的恐惧,
“母虫……在池底……沉睡……需要活人精血……唤醒……真正的……蛊神……”
话音未落,死寂的血池骤然炸裂!
“轰隆!”
一道丈许高的粘稠血浪裹挟着腥风血雨冲天而起!
血浪顶端,一条庞然巨影破浪而出!
长逾三丈,水桶般粗细,通体覆盖着幽黑如玄铁的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三角头上,一双暗金色的竖瞳如同燃烧的鬼火,死死盯住裴硕三人。
巨口张开,獠牙森白如匕首,吞吐间垂下的涎液滴落在下方的青铜神像手臂上,竟发出“滋啦”的腐蚀声,坚硬的青铜瞬间腾起青烟,留下焦黑的凹坑!
“是护法毒蟒!小心涎毒!”
任盈盈的帷帽被骤然掀飞,青丝狂舞。
电光石火间,她旋身急转,素手翻飞如蝶,十二道寒星自袖中激射而出!
正是她赖以成名的银针绝技!
“叮叮叮!”
银针如流星赶月,精准命中蟒身要害,却在触及那玄铁般的鳞片时,只迸溅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那鳞甲竟坚硬如斯,银针尽数弹飞,仅仅留下几道微不可查的白痕!
护法毒蟒受此微末挑衅,凶性彻底爆发!
粗壮的蟒尾如同攻城巨锤,撕裂空气,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裹挟着腥风血雨,横扫而至!
其速之快,力道之猛,竟在空气中拉出刺耳的爆鸣!
裴硕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毫无惧色。
就在蟒尾即将及体的瞬间,他体内大成的北冥真气轰然爆发!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在洞窟中炸开,荡开肉眼可见的涟漪。
裴硕的皂靴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巨大的反震力道传来,他手中紧握的绣春刀鞘不堪重负,鞘身上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
裴硕眼中厉芒一闪,不退反进!
足尖在血池边缘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倒飞而起。
同时,双臂运劲一送,将背上的蓝凤凰稳稳抛向祭坛顶端的青铜神像肩部,
大喝一声:“接着!”
任盈盈心领神会,柔韧的丝带早已蓄势待发,瞬间缠住蓝凤凰的脚踝,将其稳稳接住,两人险险落在神像胸前一处狭窄的平台上。
就在此刻,异变再生!
那静默的青铜神像仿佛被活人的气息惊扰,数十只托着陶瓮的手臂上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摩擦声,如同生锈的机括在强行启动!
任盈盈一手揽住蓝凤凰,一手银针如雨,精准地射向陶瓮中探出的蛇首,但出现的蟒蛇数量太多,两人在狭窄平台上左支右绌,摇摇欲坠!
而裴硕,在抛出蓝凤凰的瞬间,已将目标锁定护法毒蟒!
他身形尚在空中,却已凌空扭转腰身,足下北冥真气如踏实质,竟在湿滑的蟒鳞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逆着蟒身疾驰而上!
手中刀虽鞘裂,刀锋却寒芒更盛!
沛然莫御的北冥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刀身,发出龙吟般的颤鸣,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青黑色刀罡破空而出,直斩巨蟒那粗如水桶的要害!
“孽畜!死!”
刀光如九天银河倾泻,带着吞噬生机的死寂寒意!
就在刀锋即将切入那坚硬鳞片的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脏搏动的鼓响,毫无征兆地从血池最深处传来!
整个洞窟随之剧烈震颤!
万年灯幽绿的火焰疯狂摇曳,洞顶石屑簌簌落下!
沸腾的血池表面,无数气泡疯狂上涌、炸裂,池水如同烧开般剧烈翻滚!
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阴冷、充满无尽贪婪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魔骤然苏醒,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护法毒蟒的竖瞳中竟闪过一丝恐惧,动作都为之一滞!
裴硕的刀,毫无阻碍地切入巨蟒!
北冥真气吞噬的特性瞬间爆发!
“噗,嗤啦!”
没有鲜血狂喷,只有刺耳的金属切割皮革声!
青黑刀光一闪即逝,护法毒蟒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被干脆利落地斩为三段!
断面光滑如镜,伤口处血肉筋骨瞬间被北冥真气侵蚀、蒸腾,竟无半点鲜血渗出!
三截巨大的蛇尸轰然砸落沸腾的血池,溅起滔天血浪,瞬间被翻滚的墨浆吞没!
然而,“哗啦!!!”
血池中央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赤红如烙铁的身影破浪而出!
那是一条超乎想象的巨型蜈蚣!
它的身躯比护法毒蟒更为粗壮,足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细,赤红色的甲壳如同烧红的精铁,百足划动间带起腥风血浪,将护法毒蟒的残骸冲得四散。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那狰狞的头部,竟顶着一张扭曲变形、如同初生婴儿般的惨白面孔!
那面孔双目紧闭,嘴唇却诡异地咧开一条缝隙,一根闪烁着幽蓝寒芒、粗如儿臂的螯针从中缓缓探出!
这怪物正是沉睡百年、五仙教传说中的“蛊神真身”:同心蛊母虫!
母虫顶着的婴儿面孔猛然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死白的眼睛!
紧接着,它张开了那张怪异的嘴,发出一阵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啼哭般尖啸!
恐怖的音波瞬间席卷整个洞窟!
空气被疯狂挤压、扭曲,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
洞壁剧烈震动,碎石如雨!
神像上那些陶瓮首当其冲,纷纷“砰砰砰”炸裂开来!
任盈盈面色煞白,一手紧紧护住蓝凤凰,另一手银针如暴雨梨花般激射,织成一片寒光闪烁的针网。
但蛇群数量太多,不断有漏网之蛇冲破针网,张开毒牙噬咬而来。
她身形灵动,在狭窄的平台上腾挪闪避,湘妃色衣裙在蛇影毒牙间翻飞,险象环生!
而蓝凤凰,在母虫尖啸响起的刹那,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在任盈盈怀中猛地弓起,
雪白肌肤下的紫纹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其中疯狂冲撞!
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檀口不受控制地大张,
“噗!”
一只通体紫黑、形似蜈蚣、却长着透明薄翼的诡异蛊虫,混杂着暗红色的血块和粘液,硬生生从她喉间飞了出来!
那从蓝凤凰口中飞出的子虫甫一离体,似乎被母虫的气息强烈吸引,透明的鞘翅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频振动,发出金铁摩擦般的“铮铮”声!
它化作一道快如闪电的紫色流光,无视了所有障碍,直射血池!
紫色流光所过之处,空气中仿佛留下灼热的痕迹,洞顶倒悬的密集蛇巢如同被无形利刃斩过,纷纷“噼啪”炸裂!
无数毒蛇如同下饺子般嘶鸣着坠落血池,瞬间被翻滚的血浪吞噬。
裴硕眸中寒光暴涨如冷电!
他没有后退半步!
体内磅礴的北冥真气毫无保留地奔涌,尽数注入手中绣春刀!
“嗡!”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虎啸般的嗡鸣!
刀锋之上,喷薄出的幽暗气焰,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散发出恐怖的毁灭气息!
像是这一刀下去,万物都将被终结。
感受到这强烈恐怖杀机,
母虫竟似对刀气毫不畏惧,婴儿面孔上那死白的眼珠闪过一抹人性化的讥诮之色!
庞大的赤红身躯一闪就已落在神像肩头,百足在青铜神像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任盈盈抱紧蓝凤凰,望着身前的怪物,片刻间呼吸都停止了。
母虫口中螯针猛地一缩,掠过蓝凤凰的发丝,发出“咔嗒”的机括轻响。
死白的眼珠一晃竟又变成鲜红之色,口中发出呲啦呲啦的怪声。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没有攻击二人,转而化作一道赤红血影,朝着那翻滚的血池,电射而去!
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赤红的身影瞬间没入沸腾的血池,追随子虫消失的漩涡中心而去。
粘稠的血浪如同巨兽合拢大嘴,将一切吞没。
漩涡急速旋转了几圈,带起池底沉积的森森白骨翻滚沉浮,最终缓缓平息,只留下几串不甘的气泡浮上水面。
洞顶万年灯幽绿的火苗在母虫消失后齐齐暗了一瞬,仿佛连那诡异的火焰都被漩涡吸走了部分生机,洞窟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呼……”三人几乎同时长舒一口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任盈盈紧紧抱着虚脱的蓝凤凰,感觉怀中人肌肤下的紫纹虽然依旧存在,但那股疯狂的躁动已然消失,只剩下虚弱的起伏。
绣春刀尖,一滴粘稠的黑血缓缓滴落,那是护法毒蟒残存的血肉被北冥真气侵蚀后的残渣。
刀身映照着血池诡异的平静,映出他冷峻依旧却难掩一丝疲惫的面容。
刚才那凝聚全身功力的一式,虽未斩出,但蓄势待发所消耗的心神亦是巨大。
突然,那刚刚恢复平静的血池,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翻涌!
三人互相对视,眼中尽是无奈。
然而,这一次没有蛊虫,而是一根造型奇异的黑曜石柱缓缓从血池中央升了起来!
石柱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柱身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奇异符号。
柱顶上方托着一个狭长铁盒。
铁盒通体覆盖着暗红近黑的锈迹,如同干涸凝结了千百年的血痂,散发出怪异气味。
盒体两侧各铸着七只造型狰狞、如同活物的青铜蝎螯!
螯钳怒张,螯尖锋利弯曲,闪烁着幽绿的金属光泽,上面还挂着几滴凝固的绿色胶状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整个铁盒,如同被一群毒蝎拱卫的魔匣!
裴硕眼神一凝,毫不犹豫。
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倏然腾空,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流云,轻盈而迅捷地掠过微微翻涌、散发着致命腥甜的血浪。
他的右手如鹰爪探出,精准地扣住铁盒边缘那未被蝎螯覆盖的冰冷锈铁。
触手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和难以言喻的邪异感顺着指尖传来。
他没有丝毫停留,五指发力一握,身形借势一个回旋,便已稳稳落回血池边缘的实地。
就在他取走铁盒的刹那,那黑曜石柱发出一阵沉闷如叹息的“隆隆”轰鸣,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缓缓沉入粘稠的血浆之中。
墨黑的血水贪婪地将石柱彻底吞没,只留下最后几串细小的气泡浮上水面,又无声破裂。
裴硕垂眸,看向手中这沉重而邪异的铁盒。
拇指灌注一丝北冥真气,微微一震。
“咔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响,铁盒应声弹开一条缝隙,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铁锈腥气以及某种奇异复杂气味弥漫开来。
盒内之物,在幽绿灯火下显露出真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造型奇诡绝伦的宝剑!
剑身并非笔直,而是如毒蛇蜿蜒游走,通体呈现赤金色泽。
剑身密布着细密如蛇鳞般的纹路,剑锋更是奇诡,呈现出一种淬毒般的幽碧寒芒,在灯光下流转着不祥的光泽。
剑柄被铸造成一条盘绕的蛇尾,而剑尖则如同昂首欲噬的毒蛇之吻,分叉出两道尖锐如蛇舌的锋刃!
在奇形宝剑两侧,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四枚同样弯曲的蛇形金锥。
每一枚金锥都如小蛇盘曲,锥身同样布满细密鳞纹,锥尾雕刻着精细繁复的盘蛇图腾,锥尖则打磨得极其锐利,闪烁着与剑锋同源的幽碧毒芒,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压在剑下,封皮上用朱砂写着《金蛇秘籍》四个篆字,
秘籍边角已被碧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