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护法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蛛网般的白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
她枯瘦如鹰爪的双手猛地攥紧蛇头杖,
“亵渎圣坛的汉狗!蛊神必啖尔血肉。”
话音未落,她佝偻的身躯竟爆发出与苍老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扑击猎物的毒蜥!
蛇头杖挟裹着刺鼻腥风,杖头残余的碧蛇雕纹裂开,七道淬毒的乌黑水箭,刁钻地分射向裴硕面门、咽喉与胸腹要害!
裴硕身形如磐石未动,绣春刀却已在身前划出一道银弧。
“叮!”
清脆至极的撞击连成一线,毒液水箭尽数被精准弹飞,溅落在黑曜石地面上,瞬间蚀出缕缕青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何护法眼中凶光暴涨,枯瘦身形竟借着毒液掩护猛然欺近裴硕身前咫尺!
她鸡爪般的五指曲成诡异钩状,指甲瞬间暴涨半寸,泛着幽绿毒芒,直取裴硕心口膻中穴,
裴硕冷嗤一声,左手倏然探出,二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点寒星凝聚,正是《玄天指》大成境界的破穴罡气!
“嗤!”
指劲如电,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洞穿空气,狠狠点中何护法腕间大陵穴!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何护法干枯的腕骨应声爆碎,紫黑色的污血混合着碎骨渣瞬间迸溅!
剧痛让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形踉跄欲倒。
裴硕的左掌却已如影随形,带着沛然莫御的吸力,北冥真气在掌心形成深邃幽暗的漩涡,重重按在她天灵盖的百会穴上!
北冥神功,全力运转!
“呃…啊!”
何护法全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魂魄!
她那蛛丝般的白发根根倒竖,皮下突然鼓起数十个核桃大小、疯狂游走的肉瘤,如同活物般顺着脖颈、头皮,飞快地流向裴硕掌心!
她张大的嘴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皱纹密布的脸颊如同被抽干水分的橘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眼窝深陷成黑洞,原本枯瘦的身躯更是迅速干瘪,苗服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吸星……妖……法……”她破碎的喉音带着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试图挣扎的双手僵在半空。
当最后一丝内力连同生命精气被彻底抽干时,她凹陷的眼窝里还凝固着如同见到九幽深渊般的惊骇。
“砰!”
裴硕收掌的瞬间,这具轻飘飘、仅剩皮包骨的干尸躯壳重重跪倒在地。
夜风吹过死寂的广场,卷起几片落叶,拂过何护法空荡的苗裙,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被吹散的蛇蜕,徒留一地腐朽。
「系统:内力+40年,当前内力89年」
传给林平之的内力又被何护法填补上了。
广场上数百苗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死一般的寂静瞬间降临,随即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惧浪潮。
火把的光影在他们惊骇欲绝的脸上疯狂跳动,人群如退潮般向后涌动。
裴硕踏过何护法干瘪的尸身,
周身散发着北冥神功吸收庞大内力后尚未完全敛去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直视他的目光。
他停在粉纱少女面前。
夜风掀起少女散乱的银丝,露出她蜜桃般脸颊上未褪的稚气,此刻却被极致的恐惧和茫然占据。
那双杏眼里盛满惊惶的水光,铁钩无意识地颤抖着,
“你叫什么名字?”绣春刀鞘冰凉地挑起少女微颤的下颌,刀身如镜,清晰地映出她锁骨处那道因紧张而微微渗血的凤凰刺青。
少女喉头剧烈滚动,
“秀…秀……何秀秀……”她嗓音带着苗疆女子特有的糯软。
裴硕刀鞘微微下压三分,寒芒刺痛了她脆弱的颈肤:
“圣姑任盈盈,现在何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何秀秀的粉色纱袖猛然绷紧,声音带着哭腔:
“三…三日前,蓝教主气息奄奄被送进了万蛇窟……那位汉人姐姐…圣姑她,也跟着跳下去了……”
她猛地抬头,“别去!那是万蛇窟!是蛊神的胃囊!圣姑她…怕是已经……”
“已经什么?”裴硕的声音陡然转冷,
“带路,或者我拎着你的铁钩当火把。”
何秀秀浑身剧烈一颤,最终认命般垂下头。
她抿着毫无血色的唇,僵硬地转身,
丹青生紧握酒葫芦跟在裴硕侧后方,警惕地扫视着两旁黑暗中幢幢的竹楼剪影。
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隐藏在窗棂后、阴影里,充满了惊惧、仇恨,或许还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林平之则落后半步,长剑虽已归鞘,但北冥真气在体内奔涌,令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着何秀秀的背影,只要她稍有异动,剑锋会毫不犹豫地穿透她的背心。
穿过最后一片吊脚楼群,眼前出现一道近乎垂直的断魂崖。
山风从下方倒卷而上,带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与腐败气息。
崖壁上,一道狭窄陡峭、仅容一人侧身而下的石阶如巨兽的獠牙,蜿蜒探入下方翻滚如沸水般的墨绿色毒瘴之中,深不见底。
“下面…就是万蛇窟。”何秀秀驻足在崖边,夜风狂乱地撕扯着她散落的发丝和粉色纱裙,仿佛要将她推下深渊。
单薄的身影在无边的黑暗和翻滚的毒瘴背景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她突然用铁钩挑开腰间精心编织的丝绦,解下一个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靛蓝色底、用五彩丝线绣满蜈蚣、蝎子、蟾蜍、蜘蛛、毒蛇五毒纹样的香囊。
香囊散发着一种极其诡异的甜香,像是千百种奇异药草与花蜜混合熬煮后的气息。
“拿着它。”她颤抖着将香囊递向裴硕,
“里面…是历代教主秘传的‘避秽丹’粉,混了百年雄黄精和七种断肠草的汁液凝练而成……寻常毒蛇闻了这气味会绕道……”
她蜜桃般的脸颊此刻苍白如金纸,毫无血色,“香气在窟里…最多…最多撑两个时辰……”
裴硕伸手接过,指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香囊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无数干燥的虫翅在摩擦。
他没有多言,将其牢牢系在腰间玉带上。
“大人当心!”丹青生突然低喝,酒葫芦猛地指向石阶起始处!
只见几条通体覆盖着幽暗黑鳞、头呈三角、蛇信猩红的毒蛇,正从湿滑石缝里悄无声息地探出头,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崖边的不速之客。
几乎在丹青生示警的同时,何秀秀香囊的气息被山风卷向石阶。
那几条蓄势待扑的黑鳞毒蛇如同被滚油泼中,猛地一僵,随即发出惊恐的“嘶嘶”声,剧烈地扭动着身躯,仓皇后缩,转眼便消失在幽深的石缝之中,再无踪迹。
林平之的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寸,冰冷的剑锋已无声无息地抵住何秀秀的后心,
“你若敢耍半点花样,我保证让你比那老婆子死得更难看!”
裴硕抬手,稳稳按在林平之绷紧的剑柄上,强大的力量不容抗拒地将剑锋压下寸许。
“看好她。两个时辰后,若不见我上来……”他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何秀秀,
“就把这苗女的手脚筋挑断,扔下去喂蛇。”
何秀秀娇躯剧震,蜜桃般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裴硕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吞噬一切的深渊。
雄黄与断肠草混合的奇异甜香自腰间香囊散发,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连那翻涌的墨绿毒瘴都仿佛遇到了克星,在靠近他身体尺许时便如潮水般畏缩退散。
他深吸一口气,北冥真气在经脉中无声奔流,将身体调整至巅峰状态。
随即,足尖轻点,身形如一只融入夜色的巨枭,顺着那陡峭湿滑、仿佛通向地狱的狭窄石阶,义无反顾地向下飘落,迅速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毒瘴深处。
每下一步,光线便暗淡一分,湿冷的空气如同粘稠的液体包裹上来。
石阶上覆盖着厚厚滑腻的青苔,混杂着不知名的黏液和细碎的鳞片,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哧”声。
两侧嶙峋的岩壁触手冰凉,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时有湿漉漉的藤蔓垂落,如同黑暗中窥伺的触手。
越往深处,毒瘴愈发浓郁粘稠,墨绿色的雾气翻滚着,将那支特制的松油火把光芒压缩得仅剩头颅大小的一团昏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火苗在瘴气中不安地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仿佛随时会被这蕴含剧毒的黑暗彻底吞噬。
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裴硕的皂靴踏上一片异常松软、仿佛由无数年腐烂枝叶和动物尸骸堆积而成的腐殖土地。
火把昏黄的光晕勉强撕开前方三丈的黑暗:一个巨大、幽深、被无数手腕粗细、湿滑黑亮的藤蔓层层叠叠包裹着的洞穴,如同远古巨兽张开等待猎物的狰狞巨口,出现在眼前。
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参差不齐,像无数倒插的惨白獠牙,
顶端不断凝聚、滴落的水珠砸在下方的石笋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嘀嗒”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惊心。
“盈盈!”
裴硕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狭窄的空间内炸响,滚滚传入幽深的洞穴。
回音在洞壁间反复激荡、碰撞,层层叠叠,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惊起洞顶倒挂的无数蝙蝠,“扑啦啦”地振翅乱飞,刮起一阵腥臭的旋风。
他侧耳凝神,屏气感知。
没有熟悉的回应,唯有地下、岩缝、藤蔓深处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嘶”声,那是无数毒蛇游走、摩擦鳞片、吞吐蛇信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这声音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仿佛整个洞穴本身就是一条活着的巨蛇。
裴硕眼神一厉,绣春刀鞘灌注真力,劈开拦路的厚重藤蔓。
藤蔓断裂处,大量乳白色、散发刺鼻异味的汁液喷溅而出,有几滴溅落在火把上,
“轰!”
幽蓝色的磷火猛地爆燃起来!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藤蔓的汁液,瞬间将断口处烧得焦黑。
这突如其来的、妖异的蓝光,短暂地照亮了更大一片区域。
就在这幽蓝磷火跳跃的瞬间,裴硕的瞳孔骤然收缩,
洞壁之上,并非光滑岩石,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抓痕!
那些痕迹深深浅浅,纵横交错,有的已经蒙上青苔,显然年代久远;
而最新的几道,就在他眼前不远处的岩壁上,五指纤细,指节分明,显然是女子所留!
抓痕边缘还带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渍,在幽蓝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那是拼死挣扎的绝望。
他的心猛地一沉,火把下昏黄与幽蓝交织的光晕扫过洞口湿泞的地面。
几点细微的银芒刺入眼帘!
是银针!
任盈盈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