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将房山官道旁的老槐树染成狰狞剪影。
任盈盈勒住汗津津的马匹,目光锐利地扫过路旁那家不起眼的“清溪茶肆”。
此地是日月神教在黑木崖外一处隐秘联络点。
她轻巧下马,绕过前堂喧嚣,径直走入杂草丛生的后院。
院中蓝凤凰正赤着双足,在石臼旁捣着几株色泽妖异的草药,月光石耳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蓝凤凰?”任盈盈帷帽下的瞳孔骤缩。
自两年前黑木崖一别,这五仙教主总神出鬼没,未料竟在此相逢。
蓝凤凰闻声回头,蜜色面颊还沾着药汁,却在看清来人的刹那绽开笑靥:“圣姑!”
二人执手相看,
“咦……你身上,有男人味?”她鼻翼翕动,促狭地看向任盈盈。
“圣姑有情郎了……”
任盈盈脸颊微热,正要嗔怪,蓝凤凰脸色骤变!
她闷哼一声,手中药杵“当啷”坠地,整个人佝偻下去,原本红润的唇瓣瞬间褪成骇人的惨白。
“盈盈…快!封我…曲池穴!”她的声音因剧痛而扭曲。
任盈盈指尖疾点,蓝凤凰猛地扯开自己衣领,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其下白皙的皮肤竟凸起数道蚯蚓般的紫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下疯狂蠕动!
“是同心蛊……”她牙关打颤挤出解释,“当年我继任教主时,与阿嬷的母蛊结了血契……”
突然呕出大口黑血,溅在任盈盈裙角上,“母虫死了……五仙教…出事了!”
几乎同时,院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至。
“回...苗疆...他们...”蓝凤凰未尽的话语被剧痛绞碎。
任盈盈抱起昏迷的少女,蓝凤凰蜜色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蛛网状紫纹。
檐角铜铃在风中凄厉长鸣,恍若苗疆十万大山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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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硕、林平之与丹青生三人策马疾驰,昼夜兼程,终于在第七日黄昏抵达苗疆边界。
远处群山如墨,云雾缭绕,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
三人勒马停在一处名为“青溪镇”的寨子前。
寨子不大,竹楼错落,檐下悬挂着风干的草药与兽骨。
几个苗人蹲在路边,见有生人靠近,立刻投来警惕的目光。
林平之翻身下马,拦住一个正要离开的苗人:“这位大哥,可知五仙教总坛怎么走?”
那苗人脸色骤变,连连摆手,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苗语,转身就要走。
林平之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手腕,北冥真气微微一震,逼得那人踉跄后退。
“我们不是官府的人。”裴硕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塞进苗人手中,
“只是有急事寻人。”
苗人盯着银子,犹豫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五仙教……现在乱得很,外人去了就是送死。”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一条被浓密植被掩盖的幽深溪谷,
“沿着溪水进山,看到三棵缠着红布的榕树,再往左拐,穿过毒瘴林就是……但你们最好别去。”
三人按指引深入山林,雾气渐浓,四周藤蔓盘结,脚下泥土松软潮湿,隐约能听见溪水潺潺。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忽然,丹青生脚步一顿:“大人,不对劲……”他脸色发青,指着前方,“那红布……是血染的!”
裴硕眯眼望去,三棵巨大的榕树呈品字形生长,枝干虬结,纠缠如网,树干上缠着褪色的红布,布条泛着暗褐色的血渍。
树根处堆着几具白骨,虫蚁啃噬的痕迹清晰可见。
“屏息!”裴硕突然低喝,一把拽住林平之后领。
前方密林中飘来淡绿色的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三人迅速撕下衣角浸湿溪水,掩住口鼻。
林平之刚踏入毒瘴,忽觉脚下一软,低头竟见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从腐叶中窜出,直扑他脚踝!
“唰!”裴硕刀光一闪,蛇头应声而落。
丹青生脸色凝重:“是五仙教的‘断魂瘴’,沾上必死无疑……”
“沙沙…”瘴雾深处,一个身影无声浮现。
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苗人少女,身着靛蓝色染布百褶裙,裙边绣着繁复的虫鸟图腾,颈间戴着层层叠叠的沉重银项圈,手腕脚踝缠绕着细小的银铃。
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心一点朱砂痣,目光却如深潭般沉静,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冽。
她警惕地打量着三人,用苗语低叱了一句。
裴硕拱手,丹青生用刚学会的简单苗语夹杂汉话道:“蓝凤凰,朋友。寻她,救人。”
少女眼神微动,但戒备未消。
她手腕一翻,几只闪烁着幽蓝光点的毒蜂悄无声息地从她袖口飞出,直扑裴硕面门!
裴硕神色不变,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幽深如渊,北冥真气无声流转,在身前三寸处形成一道无形气旋。
毒蜂撞入气旋,如同陷入泥沼,振翅徒劳,瞬间被沛然真气震晕簌簌落地。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姑娘可曾见过一个汉族少女,是和蓝凤凰一起回来的?”裴硕刀鞘抵住她咽喉。
少女强撑笑意,袖中蛊虫却躁动不安,随即用略带口音的汉话道:“那位汉人姐姐...确实带着昏迷的蓝教主回来过。”
她顿了顿,指向西南方更幽暗的密林深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但你们来晚了…三日前,总坛祭坛…血光冲天…十八峒的护法神皮鼓…自己裂开了!子时一到…‘瘴母’会吞掉整座山…活人…难逃。”
裴硕闻言,刀鞘微微下压三分,寒芒映得少女颈间银饰泛起冷光。
他沉声道:“既如此,烦请姑娘指条明路。我们此行只为寻人,绝不插手贵教内务。”
西南方极远处,一声沉闷得如同大地心跳的鼓响穿透层层密林传来,
“咚…咚”,震得人心头发颤。
少女猛地捂住耳朵:“快走!瘴母要漫山了!”
丹青生拔开酒葫芦塞子,烈酒泼洒成幕。
只见原本清澈的溪水竟泛起幽蓝磷光,水中浮起密密麻麻的虫尸。
林平之剑尖挑起一截断枝,枝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碳化。
“带路,或者我押着你闯这毒瘴。”
少女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眉间,从腰间摘下一枚惨白的兽骨哨子,凑到唇边吹响。
哨音尖锐凄厉,穿透雨林。
紧接着,前方浓雾笼罩的深渊峡谷间,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
只见一道以粗壮藤蔓混合锈蚀铁索编成、多处缀挂着不知名动物细小枯骨的绳桥,如同巨蟒般从瘴雾中缓缓垂落,搭上他们所在的崖边。
“跟紧我!”少女踏上那令人心悸的绳桥,身影在翻涌的瘴雾中若隐若现,
“一步错…就是万毒坑。”她身形灵动如狸猫,踏着奇异步点向前掠去。
裴硕三人紧随其后,绳桥在脚下摇晃,深渊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嘶嘶声和腐败气味。
裴硕目光如电,敏锐地察觉到两侧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似乎有无数道冰冷、贪婪的视线,正如毒蛇般紧紧锁定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