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裴硕携任盈盈踏入蔡记酒铺。铺子不大,几张榆木桌凳被油烟熏得发亮,墙角堆着酒坛,泥封上还沾着新落的稻草屑。
裴硕选了临窗的座位,阳光透过窗棂在任盈盈的湘妃色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来两斤卤野兔,一壶梨花白。”裴硕屈指叩桌,袖口靛青暗纹随动作若隐若现。任盈盈正用银簪拨弄窗台上晒的陈皮,忽闻后厨帘子哗啦一响;
那上菜的女子身形极是婀娜,偏生一张脸布满紫褐色的麻子,右颊还有道蜈蚣似的疤。她端着粗陶碗的手指却白皙修长,与可怖面容形成诡谲对比。
“这兔肉用茱萸腌过?”裴硕突然用筷子尖挑起块肉,似笑非笑地递到女子面前,“姑娘蜀中人?”
麻脸女子喉头微动,哑声道:“客官说笑,奴家自小在福州长大。”
裴硕闻言轻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三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如炬,盯着那麻脸女子的眼睛,缓缓道:“福州长大的姑娘,手上却有常年练剑留下的茧子,倒是稀奇。”
任盈盈会意,她突然抬手,一枚银针已悄无声息地朝女子手腕射去。
那麻脸女子身形微顿,似是察觉到了危险,右手下意识地一翻,指尖如电,竟以一招“清风拂柳”的姿势将银针轻轻弹开。
“华山派的‘清风拂柳’?”任盈盈眸光一闪,声音压低,“果然不是寻常酒家女。”
裴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手中筷子突然如剑般刺出,直指女子咽喉。
女子脸色微变,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摸,竟抽出一柄软剑,剑光如虹,直削裴硕手腕。
“华山剑法‘玉女剑’的起手式,”裴硕轻笑,手腕一翻,筷子如灵蛇般缠上软剑,借力一挑,“可惜火候还差了些。”
女子见身份暴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华山派弟子,为何在此伪装?”裴硕笑道,手中筷子仍抵在女子喉间。
女子咬牙不答,目光闪烁。此时,后厨帘子再次掀开,一名灰白发的老者快步走出,手中端着一壶酒,脸上堆笑:“客官息怒,小女不懂事,冲撞了贵客。”
裴硕瞥了老者一眼,似笑非笑:“哦?这位是?”
老者躬身道:“老朽是这酒铺的掌柜,姓蔡。小女自幼习武,性子急躁,还请客官海涵。”
任盈盈收回银针,淡淡道:“华山剑法,可不是寻常人能练的。”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掩饰过去,赔笑道:“姑娘说笑了,小女不过是跟江湖艺人学了几招防身。”
裴硕与任盈盈对视一眼,心知对方不肯吐露实情。他收回筷子,轻笑一声:“既如此,我们也不多打扰。这酒菜钱,照付。”
老者连连点头,拉着女子退下。女子临走时,回头深深看了裴硕一眼,目光复杂。
待两人退回后厨,任盈盈低声道:“那老者步伐沉稳,内力不弱,恐怕也是华山派的人。”
裴硕点头,“他就是昨晚的黑衣老者。”
任盈盈轻抚腕间银铃,若有所思:“或许,他们也是为了林家《辟邪剑谱》而来。”
“走吧。”裴硕与任盈盈走出酒铺,街角的风掠过她的湘妃色裙裾,他忽然揽住她的腰肢,指尖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那麻脸丫头...”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呼吸灼热,“我认出她是谁了。”任盈盈侧目,黑纱下眸光一闪,“是谁?”
裴硕低笑,唇瓣若有若无擦过她耳垂:“想知道?”他忽然将她往巷弄阴影里一带,北冥真气震得她帷帽黑纱飞扬,“得看夫人今晚……”未尽之言化作齿间暧昧的厮磨,任盈盈只觉颈侧一痛,竟被他叼住肌肤轻吮。
“裴!硕!”她掌心银针倏地刺入他肩头,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按在砖墙上。
“夫人这是要谋杀亲夫……”话音未落,任盈盈屈膝顶向他腰腹,却被他早有预料般夹住腿弯。
“是岳灵珊。”他突然正色,指尖在她掌心划出“华山”二字,“那丫头易容虽精,可‘玉女十九剑’的起手式——”任盈盈瞳孔微缩,想起少女弹开银针时那招“清风拂柳”,确是华山派嫡传。
她忽地冷笑,金凤钗寒光一闪:“你倒清楚,莫不是旧相好?”裴硕闻言大笑,趁她分神时一把扯落她帷帽,青丝如瀑散落间,他咬住她唇上胭脂:“吃醋了?”任盈盈抬脚就踹,却被他顺势扛上肩头,绣春刀鞘“啪”地拍在她臀上:“回去细说!”
长街尽头,丹青生抱臂倚着老榕树,朝匆匆赶来的黑白子摇头:“圣姑又被扛走了。”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朝反方向疾奔。
福州城上空,更夫敲打梆子的声音刚刚落下不久,余音还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福威镖局四周那些百年老榕树浓密的树冠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出数十道黑影!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而精准地封锁了镖局所有的出路。
为首一人,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他一袭靛青色的道袍,手中的松纹铁剑缓缓出鞘,剑刃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龟儿子们!给老子杀光!鸡犬不留!”余沧海一声咆哮!
话音刚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扑出,松纹铁剑带起一道凄厉的寒芒!
“噗嗤!”守在大门口的一名镖师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剑锋已精准无比地割开了他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泼洒在“福威镖局”那四个鎏金大字上!
“敌袭!!!”
总镖头林震南从睡梦中惊坐而起,刚抄起枕下长剑,就听“轰隆”一声巨响,院墙已被撞开几个大洞!
七八个手持利剑、面目狰狞的青城派弟子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剑光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烁不定。
“狗贼!”林震南目眦欲裂,怒吼一声,长剑一抖,一招林家“辟邪剑法”中的“流星赶月”,疾刺当先一人心窝!
那人急忙挥剑格挡,“当啷”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林震南手腕一沉,剑尖顺势下滑,削向对方手腕!
然而,他背后猛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爹!救我!!!”
林震南心头一颤,百忙中回头一瞥,登时肝胆俱裂!
只见他唯一的儿子林平之,已被两名青城派弟子死死按倒在练武场的沙土地上!
少年身上华贵的锦衣被血水和尘土浸染得一片狼藉,左臂以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耷拉着,显然已被硬生生折断!
一柄闪着寒光的剑锋,正死死抵在他脆弱的咽喉上,只需轻轻一送……
林震南心神大乱,招式自然一滞。
围攻他的敌人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两柄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分刺他左右两肋!
就在青城派发动攻击的同时,埋伏在福威镖局隔壁酱园屋顶上的番子们立刻掀开了覆盖在身上的草席伪装。
为首的总旗官一脚将旁边插着糖人的担子踹翻,露出藏在下面的劲弩和淬着幽蓝毒光的袖箭。
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声音尖利:“督公有令!林震南父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动手!”
十余名身着黑衣的番子跃下屋顶,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镖局后院。
然而,他们刚落地,就与几个正在库房里翻箱倒柜的青城派弟子撞了个正着!
双方骤然对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阉狗!”一名青城弟子下意识地破口大骂。
“杀!”那总旗眼中凶光毕露,根本无需废话。
身形如电,手中两柄寒光闪闪的峨眉刺如同毒蛇出洞,瞬间递出!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其中一支峨眉刺精准无比地捅穿了一名青城弟子的左眼,从后脑贯出!
毒血混合着脑浆飞溅!
那弟子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颓然倒地。
“找死!”
一声饱含暴怒与杀机的厉啸如同平地惊雷,从众人头顶炸响!
只见余沧海那身靛青色的道袍如同巨大的夜枭翅膀,带着凌厉的劲风从高处飞扑而下!
他人在空中,目光已锁定了那行凶的总旗,松纹铁剑“嗡”地一声龙吟,剑光暴涨!
“咻!咻!咻!”三名反应极快的东厂番子几乎同时扣动机括,三支淬毒的弩箭呈品字形激射向半空中的余沧海!
“叮!”余沧海手腕疾抖,松纹铁剑在身前划出三道肉眼难辨的青色剑影,精准无比地将三支弩箭磕飞!
他身形毫不停滞,借着下坠之势,剑势由守转攻,宛如天外流星,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劈那总旗的头顶!
那总旗也是狠角色,见弩箭落空,毫不畏惧,双刺交叉上举,意图硬架这雷霆万钧的一剑!
同时脚下急退,试图卸力。
“当!”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松纹剑狠狠劈在交叉的峨眉刺上!巨大的力量让总旗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交叉的双刺被硬生生压得向下沉去,胸腹空门大开!
余沧海眼中戾气更盛,手腕一翻,下压的剑锋顺势向外一削!这一削,快如闪电,狠辣无情!
“嗤啦!”
剑锋瞬间划开了总旗胸前的黑色劲装!
破碎的衣襟和飞溅的血肉混合在一起,场面血腥无比!
总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库房的砖墙上,滑落在地。
“轰!”
潜伏在暗处的丹青生抓住了这绝佳的时机!
他猛地将手中早已点燃的火把,用尽全力掷向不远处堆满了干草料的马厩!
浓烟滚滚!仅仅几个呼吸间,半个庭院就被熊熊烈焰所吞没!
混乱!绝对的混乱!
就在这时,福威镖局的青瓦屋顶,突然“哗啦”一声巨响!
一大片屋瓦毫无征兆地碎裂坍塌!
隐藏在屋顶阴影处、正紧张观察下方战局的岳灵珊,只觉一股古怪的力道,毫无预兆地拍在自己纤细的腰眼之上!
这股力量并非要伤她,却巧妙地一托一送!
她整个人从破开的屋顶窟窿中斜斜坠落下来,直扑向下方混乱的修罗场!
“啊!”岳灵珊失声惊呼,人在半空,生死关头,她猛地吸一口气,强行拧腰旋身,试图调整姿态。
手中那柄银光闪闪的软剑下意识地挥出,在清冷的月光与冲天的火光映照下,划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圆弧,剑尖颤动,勉强护住身前要害!
“咦?华山派的丫头!”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吸引了余沧海的注意!
他狞笑一声,如同发现了意外猎物的秃鹫,靛青道袍鼓荡翻飞,舍弃了其他目标,脚尖一点,便如离弦之箭般直扑坠落的岳灵珊!
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掌五指箕张,掌心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乌青之色,带着浓烈的血腥腥风,撕裂空气,狠辣无比地拍向岳灵珊的心口!
掌风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已然压体!
“摧心掌!”余沧海口中厉喝,声音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这一掌若拍实,足以震碎心脉,歹毒无比!
岳灵珊眼看那催命枯爪已到肩头!
她瞳孔急缩,银牙紧咬,求生的意志催动全身内力!
软剑剑锋在千钧一发之际急转,化守为攻,凝聚全身功力,剑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狠辣地直刺余沧海掌心劳宫穴,企图逼他撤掌!
“哼!雕虫小技!”余沧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竟不闪不避!
就在剑尖即将刺中掌心的瞬间,他那拍出的手掌猛地变招,五指瞬间弯曲如铁钩,
只听“铮”的一声刺耳锐响,如同金铁摩擦!
他那五根灌注了浑厚内力的手指,竟硬生生地、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岳灵珊软剑的剑脊!
岳灵珊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震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她心中大骇,双脚急急后退,试图后撤拉开距离。
然而,她的鞋底刚沾地,就“哧溜”滑了一下。
脚底赫然是一大滩粘稠、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
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后一个趔趄!
余沧海怎会放过如此良机,他扣着剑刃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扯,那蓄势待发的左掌,带着令人窒息的风雷之声,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岳灵珊右肩之上!
“咔嚓!”
岳灵珊的右肩锁骨,在摧心掌阴狠霸道的内力冲击下,应声而断!
“噗!”岳灵珊仰天喷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倒飞出去。
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在眩晕与火光交织的视野中,一个灰发老者正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朝着她的方向狂扑而来,老者脸上充满了惊怒与焦急!
“二师……”岳灵珊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涌上。
那灰发老者眼见岳灵珊受此重创,目眦欲裂!
他袖袍猛地一甩!
余沧海正欲上前补上一掌结果这华山派少女的性命,突感劲风袭体,心头警兆大生!
松纹剑在身前舞出一片青蒙蒙的光幕。
“叮!叮!叮!”三声脆响,紧接着又是几道乌光逼得余沧海不得不暴退,暂时拉开了与岳灵珊的距离。
岳灵珊强忍着右肩剧痛,左手撑地想挣扎着站起来。
每一次用力,断裂的锁骨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眼前金星乱冒。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瞥见几个青城弟子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从她面前经过,正是林平之!
少年身上那件华贵的锦衣此刻沾满了血污和肮脏的脚印,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右眼更是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鲜血糊满了半边脸颊。
“走水啦!快救火啊!”镖师们绝望的呼喊声、青城派弟子“龟儿子”、“格老子”的粗鄙川骂声混成一片。
突然,一道雪亮的刀光骤然撕裂了浓烟与火光!
如同暗夜中升起的一弯新月,带着无坚不摧的凌厉气势!
“噗!噗!噗!”三颗大好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
三道血泉从断颈处狂喷而出!三名试图拦截的青城派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着空荡荡的脖颈颓然倒地!
裴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团核心!
手中的绣春刀滴血未沾,刀身寒光流转。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裴硕一步踏出,绣春刀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流光,不带一丝烟火气地,轻轻划过身边总旗的咽喉!
殷红的血线,从总旗的喉结处渗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暴突,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手中那对喂了剧毒的峨眉刺,才堪堪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扑倒,栽进了正熊熊燃烧的火堆之中!
余沧海刚刚挡开灰发老者连续的暗器,扭头便看到自己的弟子还有被自己重创的总旗让裴硕如此轻描淡写地击杀!
他怒极攻心,狂吼一声:“龟儿子纳命来!”
手中松纹铁剑一振,瞬间幻化出九道虚实难辨的凌厉剑影,带着凄厉的尖啸,铺天盖地般罩向裴硕全身要害!
剑风激荡,连周围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攻击,裴硕眼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手中的绣春刀平平递出!刀锋之上,一股至精至纯、沛然莫御的北冥真气瞬间灌注!
“嗡!”刀身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那看似简单的一刀,竟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虚影,精准无比地切入剑网!
刀尖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松纹剑的剑脊最不受力的“七寸”之处!
“铮!”一声刺破耳膜的金铁断裂交鸣!
余沧海只觉一股狂涛怒浪从剑身传来!
他灌注在剑上的内力如同冰雪消融般被瞬间冲散!
五指剧痛欲裂,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松纹铁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了身后的瓦顶上!
余沧海踉跄后退数步,右手不住的颤抖,看向裴硕手中那柄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绣春刀,
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对方的内力之深,简直深不可测!
“滚。”
裴硕刀锋斜指余沧海,声音如同九幽寒冰,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透余沧海心魄!
就在余沧海被裴硕一刀震慑、心神剧震的瞬间,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黑白子如同鬼魅般动了!
他身形飞快,几个闪烁便已出现在重伤的林平之身边。
此时的林平之满脸血污,气息奄奄。
他那勉强能视物的右眼,死死地、充满绝望的盯着祠堂的方向,他的父亲林震南,栽倒在堂前血泊之中,一动不动。
黑白子快如闪电地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林平之的颈侧!
少年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白子顺势将人甩上肩头。
另一边,任盈盈闪身来到重伤昏迷的岳灵珊身旁。
她迅速检查了少女的伤势,黛眉紧蹙。
任盈盈的银针连点七下。
余沧海看着裴硕的绣春刀缓缓又提了起来,脸色大变,嘶吼着身形朝反方向狂奔逃遁。
那灰白发老者,眼睛环绕了一圈,最后看了一眼任盈盈怀中的岳灵珊,一跺脚朝远方离去。
西厂番子和青城弟子也都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剑,搀扶着伙伴消失在黑暗中。
裴硕将刀入鞘,招了招手:“走吧,戏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