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庄庭院里,西湖的粼粼波光浸润着劫后的狼藉。
裴硕踏过散落的残梅,目光扫过这片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庄园,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这地方风水不错,清雅僻静,又临湖通幽,正合用。即刻起,梅庄由南京守备厅锦衣卫征用,充作杭州临时哨所。”
几名心腹力士立刻领命,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庄内财物,封存库房,接管各处门户。
裴硕踱步走进书房,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挥毫:
「赵千户钧鉴:
属下于西湖梅庄查获倭寇密信,疑有浪人余党潜伏杭州左近,密谋不轨。为彻查根底、清剿余孽,需暂驻梅庄,以作据点,就近调遣。
梅庄四名主犯黄钟公、黑白子、秃笔翁、丹青生,坐实勾结倭寇、私藏火药重罪。缉捕时负隅顽抗,已按律伏诛。其庄园及一应产业,依法充公,现由南京守备厅锦衣卫杭州临时哨所接管。
属下必不负千户所托,定将倭寇余党一网打尽,以靖地方。
——南京守备厅锦衣卫百户裴硕」
墨迹未干,他轻轻吹了吹,折好信笺,递给身旁侍立的小旗官:“快马加鞭,务必亲手送到赵千户案前。”
“遵命!”小旗官接过信笺,利落地转身疾步离去。
裴硕转身,望着窗外渐渐沉入湖面的落日余晖,嘴角的笑意加深。
“此地甚好,进退皆宜。”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绣春刀鎏金螭龙刀柄,目光幽深,
“至于任教主父女和那几位‘雅士’……想重获自由?总得留下买路钱才行。”
他眼中精光一闪,仿佛已看到那本令他魂牵梦萦的秘籍。
“吸星大法……可千万别让我等得太心焦。”
密道深处,湖水退去后留下的腥湿淤泥糊满了青石地砖,
裴硕踩着两名身披沉重铁网甲力士叠起的肩膀,轻盈跃下地牢。
绣春刀鞘拨开散落一地的粗大木梁和扭曲的齿轮残骸,
四根粗如碗口的黝黑寒铁锁链,如同被斩断的巨蟒,无力地盘踞在阴暗的墙角,断口处崭新的斩痕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任我行倒是个讲究人,临走还留了份厚礼。”裴硕的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那张冰冷的铁床上。
他走近几步,火把凑近,照亮了床板上那些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刻痕。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刻痕的瞬间:
【系统检测到《吸星大法·残篇》(完整度72%)。修炼此功法至大成境界,需消耗15年内力修为。若补全为完整版《北冥神功》,需消耗25年内力修为。是否——】
裴硕心头一震,随即涌起狂喜,但迅速被理智压下。
“完整版《北冥神功》?诱惑力更大,但消耗也惊人。现在这点可怜的内力连《吸星大法》都填不满!”
他快速盘算着,“令狐冲那小子一晚上就能入门……说明入门门槛不高!当务之急是先练成这残篇,掌握吸功之法,内力自然源源不绝!”
念头一定,他眼中厉色一闪。
“这等奇功,岂能留痕于世,便宜了旁人?”手腕一翻,绣春刀锋利的刀尖“嗤”地一声划在铁板之上,刺耳尖锐的刮擦声在地牢中回荡,火星四溅!
吸星大法的口诀,此刻已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深处,只待夜深人静便可尝试。
确认再无遗漏,裴硕收刀回鞘,发出“锵”的一声轻响。
他转身,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地牢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外面还躺着几个喘气的,秃笔翁、丹青生,还有那位重伤的黄大庄主,一并抬进来,锁进这密道深处的地牢里。用最结实的寒铁链,手脚都给我锁死了!再灌些‘千日醉’,让他们安安稳稳睡上几天,一个都不许出岔子!”
力士们领命,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又回来。
不一会儿,昏迷不醒的秃笔翁、丹青生,还有面如金纸、胸口缠着厚厚渗血绷带的黄钟公,被逐一抬进或拖进地牢深处。
粗重的寒铁链“哗啦哗啦”作响,冰冷地缠绕上他们的手腕脚踝,将他们牢牢锁死在潮湿的石壁上。
力士们捏开他们的下颌,将粘稠的“千日醉”药液灌了下去。
裴硕站在地牢入口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铁栅栏在力士们沉重的动作下“哐当”一声合拢落锁。
他微微颔首,转身,踏着湿滑的台阶,走向地面上那座已属于他的梅庄主厅。
“戏台搭好了,”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掌控的快意,“好戏……这才刚开场。”
梅庄西厢房,门窗紧闭。
裴硕盘膝坐在柔软的锦榻上,膝前横放着那柄伴随他经历生死的绣春刀。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也被浓重的夜色吞没。
他摒弃杂念,按照脑海中牢牢记住的《吸星大法》入门心法,缓缓催动意念。
刹那间,体内原本运行平顺的微弱内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猛地逆转、倒流!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丹田深处爆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呃…!”裴硕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额角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湿冷地贴在背上。
意识海中,十二幅闪烁着幽光的运功图谱骤然亮起!
每一幅图中都是一个枯瘦的人影,摆出各种扭曲怪异的姿势,身上穴位处都标着诡异的漩涡状符号。
当意念集中在第三幅图时,丹田处仿佛被一只烧红的铁爪狠狠撕扯,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栽倒。
“大人!大人!”门外突然传来黑白子那刻意压低的、带着谄媚与惶恐的声音,
“禀大人,任大小姐…她又把药碗给砸了,滴水不进,这可如何是…”
“滚!”裴硕猛然爆发出一声暴喝,
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加剧了体内的冲突,他感到右臂经脉中,一股阴冷暴戾的黑气不受控制地乱窜,皮肤下隐隐透出青黑色的纹路,整条手臂都肿胀起来,灼痛难当。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尖锐的痛楚刺激着神经。
就在这剧痛的刺激下,那乱窜的黑气竟如潮水般倒卷而回,缩回丹田深处,最终化作一股相对温顺、却依旧冰寒的气息,缓缓沉入气海。
撕裂般的痛苦稍缓,但丹田依旧空空荡荡,如同被彻底掏空。
裴硕剧烈地喘息着,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阴鸷。
“这样硬练不行……得找‘燃料’!”他沙哑着嗓子,朝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一名小旗官闻声推门而入,垂手肃立。
“去大狱里提一个倭寇浪人死囚过来!要快!”
“是!百户大人!”
当夜子时,梅庄深处的地牢里,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爆发,又戛然而止,如同被生生掐断。
值守在地牢入口的铁网甲力士们,只看见他们的裴百户面无表情地拖着一具枯槁的躯体走了出来。
那倭寇囚犯浑身不见半点伤痕,皮肤却紧紧包裹着骨头,呈现出诡异的灰败色泽,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着凝固在惊恐的瞬间,仿佛全身的血肉精气都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形如风干了许久的橘皮。
而裴硕的脸色,在火把的映照下,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红晕,与他苍白如纸的底色形成诡异对比。
梅庄地牢深处,阴冷潮湿,水珠沿着青砖缝隙不断渗出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单调的“嘀嗒”声。
黄钟公被粗重的寒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花白的头发被冷汗和污水浸透,凌乱地黏在布满皱纹的额前。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牵动胸口的重伤,痛得浑身痉挛。
突然,一双硬底官靴停在了他的眼前。
黄钟公浑浊黯淡的瞳孔猛地一缩,艰难地抬起头。
裴硕正俯视着他,手中的绣春刀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铁栅栏,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黄大庄主,”裴硕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探究,他缓缓蹲下身,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老人枯瘦如柴的手腕上,摩挲着那厚厚的老茧,那是数十年抚琴练剑留下的印记,
“你这《七弦无形剑》……练了怕是有整整五十年了吧?这份苦功,着实不易。”
黄钟公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刻骨的恨意,他猛地挣扎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嘶哑的声音充满了鄙夷:
“呸!朝廷鹰犬…也配…谈论剑道!”
话音未落,裴硕的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在了黄钟公胸膛正中的膻中穴上!
“呃!”
黄钟公枯瘦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雷霆狠狠击中,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到极致,瞳孔深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一股无法抗拒、如同深渊漩涡般的恐怖吸力,正从裴硕的掌心疯狂爆发!
“你!这…这是……”黄钟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了整整五十载、视若生命的精纯内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经脉,汹涌澎湃地朝着对方掌心那恐怖的漩涡狂泻而去!
他能“看”到,自己原本还算饱满的手臂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干瘪下去,失去光泽。
“啊啊啊!任老魔的…吸心妖法!!!”
凄厉绝望、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撕裂了地牢的寂静!
黄钟公佝偻的身体痛苦地扭曲、弓起,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疯狂挣扎的老虾。
五十年的寒暑苦修,五十载凝聚的浑厚内力,此刻化作一道道淡青色的、几乎肉眼可见的气流,源源不断地从他被扣住的穴道中喷薄而出,尽数没入裴硕的掌心。
裴硕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那磅礴精纯的内力洪流涌入体内带来的、近乎战栗的充盈和力量感。意识深处,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如同疯了一般疯狂跳动刷新:
「内力+8年...内力+12年...内力+15年...内力+20年...内力+35年...内力+48年...」
当数字最终定格在“+48年”时,掌下那具枯槁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珠失控地向上翻起,只剩下浑浊的眼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带着血沫的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看就要彻底油尽灯枯。
裴硕眼中闪过一丝意犹未尽,但最终还是果断地松开了手。
黄钟公如同一摊彻底失去骨头的烂泥,“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念你一把年纪,留你五年功力,”裴硕站起身,拍了拍并无灰尘的袍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足够你找个山旮旯隐姓埋名,弹弹童谣哄哄孙子……如果,你还能有那个命的话。”
在裴硕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黑白子如同受惊的老鼠般紧紧蜷缩着,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石壁缝隙,指甲几乎要崩断。
他瞪得几乎要裂开的眼珠,透过铁栅栏的间隙,无比清晰地目睹了这恐怖绝伦的一幕。
敬若神明的大哥,那曾经威严矍铄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更深更密的皱纹爬满,花白的头发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枯槁灰败,整个人仿佛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就走完了数十年的衰败路程!
“大、大哥?!!”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这声呜咽立刻引来了裴硕冰冷的目光扫视,瞬间将他钉死在原地,连呜咽都生生卡在喉咙里。
裴硕甩了甩刚刚吸取了磅礴内力的右手腕:
“怎么,二庄主看得心痒,也想试试这‘妖法’的滋味?”
黑白子浑身一颤,“噗通”一声五体投地地扑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额头死死抵着肮脏的砖石,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属…属下不敢!万万不敢!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的黄钟公像是回光返照般,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挣扎着向前爬了三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大口暗红发黑、带着浓烈腥气的淤血猛地喷涌而出!
血泊中,赫然混杂着几颗脱落的、沾满血污的牙齿。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仰起那张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脸,浑浊失焦的瞳孔,最后倒映出的,是裴硕在甬道尽头被火把拉长的、仿佛笼罩在光晕中的背影,
那个背影正随意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