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恙脚步一顿。
老夫人老泪纵横,扑在那个被放在院中的白其顺身上:“你说顺儿轻薄你,可你衣衫完好,并无半点受人欺负的样子。”
姜无恙听笑了,一咬牙转身折了回去。
“老夫人此话,未免有些过于荒谬了,难不成要等本公主受了欺辱,等你们喊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来亲眼看着本公主是如何失了清白的,我才能对他动手不成?”
姜无恙话语是从未有过的凌厉。
他们用如此阴损的手段就为了欺辱祝玉卿,若是她没赶到,小玉儿又该怎么办?
祝侯尚在为了大熙浴血奋战。
而这群人,却想着以这样的法子去算计武平侯府。
谢从序轻轻拉住了姜无恙的手:“此处交给孤,你且先去武平侯府。”
姜无恙还有些愤愤不平,最后冷着一张脸,将白秉烛一众人等皆扫了一遍,这才愤愤收了目光,回头看向谢从序。
她小声道:“长公主回了席,不知他们是否还有后招……皇兄要当心。”
谢从序眼里落着宠溺,轻点了头。
看着姜无恙与祝玉卿被谢从康带着离开,白秉烛心中有些不甘,可却还是压着心里的恼怒,率先一脚踢在了金沙茂的身上。
白秉烛一副被这般混乱不堪的场面气得牙痒的样子,厉声斥责着金沙茂:“好你个金沙茂!身为朝廷官员,竟擅闯家母礼佛的院子……还……还行此荒唐之事!这简直成何体统,你将我白家当什么了!”
谢从序唇边细微地勾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眼底寒凉,淡漠地看着这场闹剧,静待白秉烛的戏演完。
他才开口:“此事既与乐安公主有关,那孤便不能坐视不理。”
今日,因着太子与皇子皆来为白老夫人贺寿,陛下在此前也下了口谕,今日太子便是替陛下亲临的……朝中重臣不能拂了陛下的面子,即便不能到的,也派人送了贺礼。
而此时,刑部尚书周大人、玄甲卫指挥使洛钦、大理寺卿苏阳秋皆在。
白秉烛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
在今日之前,陛下在满朝文武的眼中,是极为看重他这位枢密院枢密使的。就连太子妃之位,明里暗里都表示了他家书儿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以为,自己苦心经营多年,如今终于能让陛下对白家放下心防。
可今日这般荒唐的闹剧,与他所预想的大相径庭。
原以为事情不成也就轻易揭过,可如何会演变成了此时这令人瞠目结舌的场面?
焉知不是陛下有意敲打他白家?
裴府已倒,白秉烛心中思量许多,此前两部尚书的空缺他本想趁机填上自己的人,可陛下却未给他留下半分机会。
难道陛下对白家起疑,端了一个裴家并非是器重他白家……而是要将白家也一并从这朝堂上抹去?
思及此,白秉烛神色微沉,他谨慎地看着面前这位太子殿下。
谢从序并未走近一步,只轻轻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吩咐着:“周尚书、苏大人——”
二人忙上前来。
谢从序下着令:“还请二位务必彻查此事。”
随后才将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不知是否已经归天的白其顺身上,带着一缕嫌恶蹙了眉头:“若是活着,就去传离白府最近的冯太医。若是死了,就传仵作。”
太医与仵作很快便被人带到。
太医大略看过后,便下了定论,轻轻摇了摇头:“脖颈上的伤偏了一寸,并不足以致命,若当时救治得当兴许还能捡回一条命……只是这掐在白大公子脖颈上的力道过重,将他的脖子生生掐断,血流不止。”
老夫人听得两眼一黑,当场便晕了过去。
白秉烛连忙让人将它送回了房中。
金沙茂被几桶冰水从头到脚地浇灌,这才逐渐转醒。
他怔怔地看着身侧躺着、已然没了气息、面色惨白的白其顺,吓得魂飞魄散:“怎……怎么会是……”
他整个人犹如发了狂,猩红着一双眼,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了起来:“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院中众人纷纷垂着首,头也不敢抬,四周静谧得只剩金沙茂一人狂怒的声音。
待他停了须臾,谢从序才缓缓开了口:“哦?不然该是谁?”
侍从早已为他搬来了交椅,他此时坐在院中,周身凌厉的气势依旧叫众人不敢直视。
金沙茂被愤怒冲昏了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周围是什么样的场面,愤愤地起身就要去寻白宛凝:“三姑娘……白宛凝你个贱人!你竟敢算计老夫!”
却被玄甲卫当场按下。
白夫人适时地命人去将白宛凝拉了出来。
白宛凝当即被两名嬷嬷推得摔在了地上。
丫鬟杏儿跪在地上,看见自家姑娘摔了,心疼地挪着步子去扶她。
白宛凝顺势就这么瘫在地上,不起身,一声不吭,也不做回应。
白秉烛气得上前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宛凝攥紧了手,心一狠,带着决绝的目光抬了起来:“不是父亲让女儿安排的吗?父亲怎还问起女儿来了?”
白秉烛眼里有一抹错愕,被她反咬一口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
她此时也能猜到一二了,是白秉烛设局引白其顺与祝玉卿共处一室。
而她让杏儿引来了姜无恙,这才让祝玉卿获救,金沙茂来时,姜无恙与祝玉卿都逃了。
白秉烛向来不看重白宛凝这个女儿,她在府上也向来逆来顺受,柔弱可欺。
他本想,将今日这般闹剧,都只交由白宛凝一人承担,想来她也不敢说什么。
可她竟要拉着整个白家一起下水。
谢从序默不作声地看着白家这出好戏,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你这贱蹄子胡言乱语什么!”白夫人率先发了怒,上前来,也丝毫不顾众目睽睽下,该保持的世家体面,一巴掌便甩了上去。
白宛凝眼里盛着泪,声音委屈不已:
“是父亲,要女儿引公主殿下来此,说……只有如此,公主才能嫁给大哥哥,做凝儿的大嫂嫂。即便二姐姐入不了东宫,白家与皇室,亦能荣辱与共。”
真相如何,过程如何,她不在意,也不想坦白。
她本来求的也只是拉着白家一同坠入万劫不复这一个结果。
她久居内宅,手中并无任何筹码。在她看来,她只能寻此下策,在被送给金沙茂之前,用这一条命赌。
她今日认下也是死,不认也是死,既然选择对乐安公主下手,她就没想过太子会放过她。
即便她与姜无恙不曾相识、无冤无仇。
可她本就不是一个良善之人,也无人待她良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