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被猝不及防地表白了。
唐咏心无可避免地心跳加速,同时在心底狠狠鄙夷了自己一把:虽然对方是英俊多金的商界大佬,可自己也是有才有貌的前财经版首席记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撩?争气一点行不行?
她抿了抿唇,勉强稳住心神,才开口说:“究竟钟意我边度?你话我知,我即刻改,得唔得?”
“唔准乱讲嘢。”倪劭廷下意识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这动作好亲昵,加之他的语气里还裹着几分宠溺,像哄小孩似的。
唐咏心捂着额头,愣住了。
倪劭廷没再越界,适时收回手,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其实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已经很难说清了。
或许是初遇那晚,她面对浑身是血的他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冷静地替他处理伤口,甚至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条理清晰地思考……从那一刻起,他就被她吸引了。
只是当时的他还没意识到,那不仅仅是感激。
他收回思绪,朝她揶揄道:“既然知道我净资产不少,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多少人想攀权附势,她就不能学一学吗?
“心动什么?又不是我的净资产。”唐咏心嘀咕了一句,就快步往前走,想逃离这片暧昧。
可倪劭廷却穷追不舍,迈开大长腿三两步就追上了她。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这意味着,我有能力破除门第之见,虽然我生在倪家,我所拥有的一切,最初确实是因为这个姓氏。但是现在,就算没有倪家,我也完全可以给你你想要的生活。”
唐咏心的脚步慢了下来,却没有停下。
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观景台,这里视野更加开阔,万家灯火倒映在维港,像一把把碎钻洒在黑绸缎上。
她在护栏前站定,看着那片迷人的璀璨,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是西环吧,有我的新家。”
倪劭廷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灯光轮廓。
这里风更大,也让唐咏心的头脑更清醒。
她问他:“你说可以给我想要的生活,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不是有权有势就好。
一屋二人三餐四季,简简单单的日子才是她心之所向,她既畏于豪门争斗的深水,也惧于他生死难料的未来。
心动后的代价,她未必能承受得起。
倪劭廷自然不知道她内心的千回百转,站在他的角度,他可以给她最好的一切。
“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唐咏心侧身,疑惑地抬头看向他:“什么事?”
“不要再避开我。”他认真地说,“就算你还是觉得不合适,也暂时放下顾虑,给彼此一个机会相处试试,oK?”
“如果我一直不同意呢?”
倪劭廷看着她,目光很深:“我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我也有好多手段让你听我的话,但我不想对你耍手段。”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只想要你的心甘情愿。”
这怎么还威胁上了?咋地,还想搞强制爱啊?
唐咏心有些气不过,想回怼几句,但是一想到无论是体力还是能力,现在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又偃旗息鼓了,不做无谓的争辩。
所以为什么都想当上位者,因为有选择啊。
她得发奋图强,争取成为不被人威胁的女大佬才是正经事。
“我……考虑下,你要给我点时间。”她不得不使出拖延大法。
倪劭廷懂得有的放矢,也没有急着此时逼她给出确切的答案,爽快地点头:“没问题。”谁知他话音刚落,接着又问,“那这个周末港大有《阿依达》的演出,一起去看吧?”
唐咏心一脸无语:“倪生,你给人考虑的时间就是一分钟吗?”
倪劭廷笑了笑:“我们多见面多了解,对你做出正确的选择有帮助。”
唐咏心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佩服他可以把强势包装得如此体面。
不过……《阿依达》,世界十大歌剧之一,威尔第的经典之作。
她还没机会看过现场,之前只看过他的《茶花女》和《奥赛罗》,都挺有感触的,可惜全是悲剧。
其实人生苦短,需要多多的甜啊。
但现在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少了,这部歌剧的宣传铺天盖地,她路过报纸档都能看到贴着的海报——“爱与自由 史诗般爱恋”,光是宣传语就让人心动。
她有些意动,不答应他,他肯定也会有别的法子制造见面机会,这么一想,去看看也无妨,就是依他的性格肯定要坐最前排,她又犹豫了。
不是她没苦硬吃,而是除了因为前排的票价过万之外,还是奇怪的围坐形式,说不准会遇到他圈子里的人。
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她不想被人围观,做无端猜测。
“可以是可以,”她说,“但我不想坐前排的黄金包厢。”
倪劭廷一下子就猜到她的顾虑,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我来安排。就算不坐前排,但总要靠前的位置吧,不然都看不清楚。”
唐咏心没有再拒绝,因为她知道拒绝也没用。
两人在观景台站了一会儿,夜风越来越犀利,倪劭廷低头看着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开口道:“回去吧,再吹下去要感冒了。”
回程不塞车,平治依旧停在希云街的街口。
倪劭廷跟着下车,将唐咏心送到旧唐楼的楼下。
他看了一眼那扇依旧坏了锁的铁门,又看了看她:“这门怎么还不修好,要不我送你上楼吧?”
三更半夜的,想什么美事呢?
“再见!”唐咏心翻了个白眼,飞快地跑了上楼。
她回到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触碰到针织衫,才想起外套忘了脱下来还给倪邵廷了。
说他高冷吧,撩起人来一套一套的;说他温柔吧,又霸道得让人想拒绝都没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拖鞋,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颊泛红的自己,低声喃喃:“唐咏心,别轻易被糖衣炮弹攻陷了。”
就在这时,包包里的大哥大忽然响了起来。
唐咏心愣了一下,这部电话今天才拿到,号码应该没什么人知道,除了唐嘉朗。
这么晚了,他有什么事?
于是,她不疑有他地接起来,却听到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安全到家了吧?”
关心的话语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依然低沉好听。
是倪劭廷。
“你怎么会有这个号码?”唐咏心愕然,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半分,问他,“这大哥大是你让唐二少给我换的?”
“是我。”倪劭廷爽快地承认了,语气里没有半分心虚。
怪不得下午唐嘉朗怪怪的,非要给她换一部新大哥大,还说什么“信号好”“号码靓”,原来是受人指使。
唐咏心握着大哥大,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倪劭廷,你好幼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夜风拂过耳畔:“早唞,唐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