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拆开了倪劭廷送的那两盒月饼,一盒是精致的迷你奶黄月,另一盒是传统的七星伴月。
她自己留了几个,又拿了些送给楼下的福婶,回来后泡了壶茶,切了一个迷你奶黄月饼,坐在旧沙发上慢慢吃。
九月的港城终于有了点凉意,旧唐楼没有空调,之前闷热得像蒸笼,坐着不动都能出一身汗,现在总算能待得住人了。
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送来一阵阵还算凉爽的风。
唐咏心咬了一口月饼,不愧是嘉麟楼首创的奶黄月,入口香滑浓郁,饼皮也很酥化,她一下子吃了两个,又喝了杯茶解腻,然后靠在沙发背上,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新机场建设的谅解备忘录签订的消息一出,楼市果然又开始升温了。
唐咏心暗自庆幸自己买楼买得及时,要是拖到现在才出手,同样的预算只能往更偏的地段找了。
不过景明阁那边蔡经理说最快也要到十月才能正式交楼,中间这一个月的空档期没什么事可做。
可唐咏心发现自己闲不下来。
以前在深城当社畜的时候,天天盼着能有一段什么都不用干的假期,睡到自然醒,不用赶稿,不用开会,不用回复工作群的消息。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她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大概当牛马当久了,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过日子。
没有手机可以刷,没有短视频可以看,电视剧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部,她每天除了看报纸、听电台、去图书馆翻资料,就是对着天花板发呆。
实在是太无聊了。
唐咏心索性出门去逛街,可一个人逛街也没意思,百货公司逛了一圈就腻了,试衣服都没人给意见。
路过一间漫画铺时,她想着找点漫画看打发时间,便掀起塑胶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几排书架塞得很满,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蹲在角落翻看,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随便睇,可以买新的,也可以租,日租两蚊一本”。
唐咏心走进去,随手翻了几本。本地最火的《风云》《中华英雄》等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日漫则有《龙珠》《城市猎人》……她随手翻了几本,看得津津有味,但这些经典作品她基本都看过,重温固然有趣,却少了些新鲜感。
她又往里面走了走,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滑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少女漫画呢?
她几乎把整个铺子都扫了一遍,才发现全是武侠、格斗和竞技的作品,画风偏向写实硬朗,女性角色大多是花瓶或点缀,出场的作用要么是被拯救,要么是提供感情线,很少有以女性为主角的漫画。
她又跑了几家漫画铺和报纸档,都是这样。热血、打斗、兄弟情义是主流,少女漫画的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
唐咏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画漫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小时候就很喜欢画画,那时候学美术太贵,她又是孤儿,没条件接受专业的绘画培训,所以这个爱好一直被压在心底。高考也报了更务实的新闻与传播专业,只在大学选修过美术相关的课程。
工作之后,经济稳定下来,她才用业余时间重新拾起画笔,报了几个线上的课程,还在社交平台上开了个账号,闲暇之余画一些少女漫风格的短篇和插画,慢慢积累了一批喜欢她画风的粉丝。
她不是科班出身,但她有穿越前积累的画功和经验。更重要的是,她脑子里装着未来三十年流行的各种元素,那些后来经过市场检验又深受读者喜爱的题材和设定,在现在会不会有施展的空间?
越想越觉得是一片蓝海。
唐咏心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一旦有了想法就不愿意拖沓。
她当天就去专门的美术用品店买了一整套画具,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回来时,心里竟然有一种久违的兴奋感。
回到家,她把客厅的桌子收拾干净,铺开稿纸,开始构思,她对各种套路驾轻就熟,但要把它们转化成适合当下的画风和题材,还需要做一些调整。
她花了几天时间构思大纲和人物设定,又画了几页完整的分镜和成稿,一开始没有数位板和绘图软件还不习惯,画废了不少稿纸,但慢慢也找到了手感。
背景唐咏心选了现代都市,糅合了一点奇幻元素,女主角是普通的上班族,偶然间获得了一件祖传的玉佩,由此开启了一段隐藏在平凡生活之下的奇妙冒险。故事里有友情爱情也悬疑,更多的是女主角在冒险中逐渐成长发现自我的过程。
唐咏心把自己最满意的几页样稿复印了几份,装进文件袋里,出门去投稿。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她一盆冷水,她没想到,出版社居然不收个人投稿!不是她画得好不好的问题,是根本看都不看。
最先去的出版社比较大,接待她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没看样稿,先问她:“你是哪个工作室的?”唐咏心说没有工作室,是个人投稿。对方态度冷淡下来,把文件袋一推:“我们不收稿,你找工作室合作吧。”
后来去的一家规模小一些,接待的人态度倒还好,同样不看稿,不过好心指点了她,出版社很少接收新人稿件,都是和固定的漫画工作室合作。个人的稿子,除非是已经有一定名气的主笔,不然不会收。
唐咏心不死心,又跑了几家规模更小的出版社和漫画工作室,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甚至有人一听是“少女漫画”就摇头摆手:“唔做呢类,冇市场。”
也有工作室看了她的画,承认她基本功不错,但接下来的话却是:“你有没有兴趣来做助理?我们正缺人手上色、画背景,人工四千起,做得好可以加。”
简直是在一比一复制她之前求职当记者的经历。
助理人工低就算了,还要每天工作至少八九个钟,一周六天,遇到赶稿期甚至要通宵。
唐咏心不是吃不了苦,但她只是想趁着空档做点自己喜欢的事,顺便赚点钱,而不是把时间耗在画背景和上色的流水线上,所以觉得没那个必要。
跑了一圈,她才了解到,这行目前大多是师徒制和工作室制,新人没有人脉几乎寸步难行。而她画的那种少女漫,在这个主推武斗和英雄主义的市场里,没有发展,除非找到人投资。
又一次折戟。
万万没想到,主业没应聘上,副业也铩羽而归。
是她太想当然了,以为有经验有创意就能敲开门,却忽略了在不同年代、不同行业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
她正站在路边出神,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咦?唐小姐?”
唐咏心回过头,看见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停在路边,车里的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笑容很好地看着她。
居然是唐嘉朗。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朝她挥了挥,姿态潇洒又闲适:“这么巧?你住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