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的内乱比赵易预想的解决得更快。
第二天上午的董事会投票，刘建业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苏晚晴法务团队一夜之间调出来的审计报告，白纸黑字地摆在每个股东面前。翡翠湾二期超过两千万的资金通过三家皮包公司绕了一圈，最终流进了刘建业老婆名下的离岸账户。
不信任投票变成了追责大会。
刘建业当场被免去一切职务，苏晚晴委托律所启动了民事追诉程序。至于刑事层面，已经有人替她把材料递到了经侦大队。
这件事赵易没再过问。
商业博弈归苏晚晴管，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苏晚晴给他转了一笔风水顾问费，五十万。赵易收了。另外她还想给他安排一套市中心的高级公寓，被赵易拒了。
“住太好容易丧志。我先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顺便物色一间铺面。”
苏晚晴没勉强。
“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我。”
赵易点了点头，揣着军大衣下了楼。
他现在手里有一百五十万。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但赵易心里清楚，要想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并且一步步积攒实力扳倒陈玄清，光靠给个别客户看风水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一个据点。
一个能接单、能扬名、能长期经营的据点。
赵易选了古玩街。
古玩街在江州老城区的南端，从明清就开始有文化古市的底子，一条青石板路两边全是卖古董字画、佛珠玛瑙的店铺。鱼龙混杂，真货假货对半开，但人流量极大，尤其到了年关前后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赵易一路走一路看。
天眼偶尔扫一下两侧的店面，大部分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格局。有几家气场不错的，租约早就签满了。
走到街尾的时候，赵易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好铺面。
是因为看到了一个熟人。
街角的梧桐树底下，一个胖得像水缸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面前铺了一块脏呼呼的红布，上面摆着几串劣质的木头手串和几个刻着“招财进宝”的铜牌子。
他穿着一件肥大的羽绒服，拉链坏了，里面露出一截起球的毛衣。脸圆圆的，肤色蜡黄，眼袋肿得跟核桃似的。
但就是这张圆脸，赵易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胖子。
王德发。
赵易在被逐出师门之前混迹底层的那段日子，王胖子是为数不多真心照顾过他的人。那会儿赵易身无分文，王胖子请他吃了一个多月的盒饭，从没催过账。
现在这哥们蹲在地上卖假开光手串。
赵易正准备走过去，一个穿着皮夹克的游客已经冲到了王胖子面前。
“你这手串开过光？你告诉我龙泉寺的方丈给你开的光？龙泉寺都改成文创基地了你知道吗？你个大骗子！”
王胖子连连摆手：“大哥大哥你听我解释，不是龙泉寺，是那个……灵泉寺……”
“灵泉寺在哪？你说！”
“在……在那个……”
“退钱！”
赵易走过去，拍了拍游客的肩膀。
“这位哥，我来处理，您放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递给游客：“这串东西确实不怎么样，这钱算我替他赔的，您消消气。”
游客接过钱白了王胖子一眼，哼了一声走了。
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哥，你是哪位啊？这两百块我回头还你……”
“连我都不认识了？”
赵易蹲下来跟他平视。
王胖子瞪大了眼睛：“赵……赵易？！你怎么在这？”
“说来话长。你先说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王胖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开始倒苦水。
原来他的中介生意三个月前就黄了，合伙人跑路带走了公账上所有的周转金。他追债无门，租的店面也退了，只能摆地摊混日子。
“最近是真邪门，喝凉水都塞牙。上个月骑电动车在路口摔了一跤，赔了对方八百块。前天刚收的一批货，被人调包成了一箱塑料佛珠。昨天晚上牙疼得一宿没睡。”
王胖子越说越丧气。
“要不是腰伤了跑不动，我都想去送外卖了。我跟你说，我觉得是我命不好。我琢磨着找个庙拜一拜，求个转运符什么的……”
赵易没接话。
他在王胖子说话的时候，天眼已经扫了一遍。
王胖子的气场不算差。
准确地说，他的本底气场底子相当不错。鼻头圆润饱满，在面相上叫“准头有肉”，主聚财，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耳垂厚实下垂，福泽深厚。
但近期的气色确实糟糕透顶。
印堂发灰发暗。这不是什么血光煞的表现，而是典型的长期睡眠剥夺导致的血氧不足。人在严重失眠的状态下，前额区域的毛细血管供血不足，皮肤就会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色。
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免疫力崩溃的前兆，同时伴有极度焦虑。
嘴唇发干起皮，两侧嘴角有轻微的向下弧度。这是长期处于抑郁情绪中的人特有的面部肌肉松弛。
赵易心里有了数。
“你家是不是最近搬了地方？”
王胖子一愣：“对啊，搬了，怎么了？”
“新住的地方，一进门，正对面是不是厕所门？”
王胖子嘴巴张大了：“你怎么知道？”
“厨房是不是跟厕所紧挨着，一墙之隔？”
“对对对！厨房和厕所就隔了一堵墙！”
赵易点了点头。
“你家户型往西北方向是不是缺了一块？就是整个房子从外面看，西北那个角像被啃掉了似的不方正？”
王胖子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新租的房子长什么样。
赵易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去庙里拜了，没用。你这不是命不好，是房子的问题。走，带我去你家瞅瞅，一个小时保你转运。”
王胖子嘴巴合不拢：“你……你现在是干什么的？”
赵易面无表情地说。
“看风水的。”
王胖子瞪着他足足看了五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我去！赵易你什么时候转行了？你以前不是搞那个……那个什么……”
“以前的事别提了。”赵易打断他，“走不走？”
“走走走！”王胖子连滚带爬地收起地摊，“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你那个破地方每多住一天，你就多倒一天霉。”
王胖子抱着红布和手串，小跑着跟上了赵易的步伐。
“诶赵哥！你等等我！我腰伤了跑不快！”
赵易头也不回。
“你腰伤也是磁场紊乱引发的，别磨蹭了。”
“啥？啥磁场？你说的是人话吗？”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古玩街尽头。
夕阳把长长的影子拉在青石板路上，一胖一瘦，像极了一出相声搭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