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声非声,其言非言。
那是超脱诸天维度、凌驾天地法则的道音,不以神魂听闻、不以耳膜感知,直接烙印在一切存在的本源之中。
是以无穷可能性为字,以万古必然性为句的无上道语,每一个音节吞吐之间,虚空便生灭一方完整宇宙,纪元更迭、星河崩塌、混沌复开,尽在一念吐纳之间。
命运之神十指飞速结印,指尖流淌出一道道献祭大道的道文。
道文熠熠生辉又寂灭无常,簌簌坠落祭台,精准嵌入混沌石面之中。
每一枚道文落地,都加强一分献祭。
“太初有道,道生一,一化万,万归虚。虚中有渊,渊底无名,名不可名。今以深渊之颅为信,以命运之格为契,以献祭之台为引,叩请上苍之上,无极之极,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浩荡祷言落尽,余韵贯穿万古时空。
命运之神躬身于祭台之上极尽虔诚。
祂燃烧自身的至高神格为烛火,祭台中央凹槽瞬间腾起一簇幽紫色道火。
这火焰无温无寒,不焚肉身、不炼神魂,却能吞噬世间一切存在感。
周遭的虚空、法则、因果、时空层层消融,万物具象尽数褪去,天地间唯剩一缕纯粹至极的等待,静候未知降临。
整片虚空陷入绝对死寂。 无声无息,无波无澜,却有一种远比惊雷、崩塌、寂灭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大势,自未知的至高维度缓缓逼近。
那是无形无相、无物可挡的大道重压。
起初只是神魂微微一沉,如同背负千山万岳;转瞬之间,亿万钧无形道山轰然垂落,死死镇压在献祭祭台之上。
周遭空气彻底蜕变,化作稠密凝滞的混沌灵气,每一秒,都要消耗一缕大道本源,寻常神只在此刻早已道崩神溃、烟消云散。
祭台三炷通天圣香骤然异变。
断因香的火苗凝固成一枚永恒静止的道文,斩断过往一切因果牵绊,溯渊香的烟气逆流倒卷,狠狠灌入塔尔塔洛斯深渊头颅的核心漩涡。
唯有叩玄香竖瞳猛然圆睁,漆黑瞳孔深处,穿透层层混沌迷雾、跨越亿万时空,映照出一缕自至高无极之地垂落的纯粹金光。
这金,绝非凡俗鎏金、神只神光可比。
这是太初第一缕秩序之光,是混沌初开、大道分立之时,第一道劈开蒙昧黑暗的本源之光,是诸天万道最初的印记,古老、纯粹、至高、唯一。
正南虚空骤然巨变。 无垠混沌云层被无形巨手层层拨开,云海退潮,天地澄澈,露出一片空洞无垠、不存一物的至空道域。
万道本源金光自道域核心垂落,每一缕金光都由亿万太古篆文交织凝成,篆文流转不息、循环往复,书写着一部无始无终、永恒不灭的大道真经。
瑞气千条,垂落诸天。 每一缕瑞气落地,虚空便自生一朵先天金莲,金莲绽放一瞬圆满,转瞬凋零化为漫天光尘,光尘复归金篆,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一股亘古绝伦的异香弥漫天地。
非檀非麝、非仙非灵,是太初清气初生、大道初立之时,第一缕拂过混沌鸿蒙的本源道香,洗练万秽、净化诸天。
天地异象极致盛放之际,道者,踏道而来。
未见其身,先现其器。
一片古朴无华的灰白玉蝶,自万道祥云金光之中缓缓探出,玉蝶不刻道文、不饰珍宝,褪去一切后天雕琢,唯余混沌初开的本真质朴。
玉蝶轻轻一晃,混沌如静水涟漪层层荡开,自行退避、俯首让路,不敢有半分阻拦抵触。
道躯踏出云海,落于混沌祭台之前。
清癯道人身着朴素灰白道袍,面容古拙苍劲,无喜无悲、无怒无哀。
双眸如两汪贯通鸿蒙的古井,空无一物、不映万物,诸天星辰、万千神只,皆无资格入其眼底。
道袍褶皱之间,藏纳宇宙生灭奥义,一褶一世界,一皱一纪元,衣袂微动,便有星河起落、混沌生息。
祂每一步踏出,无需金莲托举、无需瑞气铺路。
不是虚空开辟道路,而是天地万物自行降格退避,一切存在密度尽数降低,如同亿万臣民俯首跪拜,不敢与大道至尊并肩而立。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
朗朗偈语响彻诸天,道音落定,鸿钧道祖已然立身祭台正中,威压笼罩整片异位虚空。
祂淡漠眸光先落于祭台之上的塔尔塔洛斯深渊头颅。
那搅动万界、吞噬万物的深渊漩涡,在这一眼之下瞬间彻底停滞,如同被掐断本源的顽蛇,死寂无声。
纵横万界、令诸天忌惮的终极深渊,在一炁鸿钧的无上道果面前,不过是大道洪流之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瞬间被剥离大道本源、一切诡异、一切本源,无声无息归于虚无。
幽紫道火应声熄灭,三炷通天圣香彻底燃尽,纷飞灰烬不落凡尘,逆势扶摇而上,尽数融入漫天祥云金篆之中,消弭无踪。
随即,鸿钧目光落于身前的命运之神身上,道音苍茫,环绕四方虚空、万千因果、一切可能与必然。
“昊天童儿,辛苦你了?”
命运之神浑身震颤,没了神格的他,勉强支撑身躯,艰难挤出应答,字字泣血、句句虔诚: “叩请道祖,降临此界,镇灭乱象,定立乾坤。”
鸿钧默然颔首,垂落的手轻点虚空。
仅此一指,两界通道彻底稳固,异位壁垒全然洞开。
下一瞬,漫天祥云分列,金光分流,四道无上道躯自洪荒中的仙界次第踏出,分立鸿钧身侧左右,气息肃穆,威压盖世。
四位天尊并不喧哗,只静静立在虚空,混沌道果道域缓缓铺展,却并未直接压垮此界,留予对手一线出手的机会,这便是玄门混沌无极大罗金仙的气度。
为首乾道,正是盘古后裔人皇元神所化、玄门三位天尊。
太清道德天尊,白发垂肩、慈和淡然,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尘埃。
周身道韵温润厚重,如水纳百川,兼容天地万法,尽显太上无为、万道归宗的至高底蕴。祂双目微阖,仿佛对周遭一切争斗漠不关心,可只要祂愿意,一念便可锁死整片天地的法则流转。
玉清元始天尊,宝相庄严、威仪万方,周身萦绕三万里紫气,神圣凛冽、肃穆凛然,执掌无上大道,自带统御万法的无上威严。目光扫过虚空深处,那藏在混沌黑雾里的卡俄斯,被这一眼盯住,便觉自身的伤口都开始阵痛。
上清灵宝天尊,道体灵动、气韵磅礴,周身流光万千,藏尽杀伐演变、万物造化,执掌诸天诛伐、灵宝本源。看似随性,可举手之间便藏万千杀阵,杀伐道韵深藏不露,震慑八荒。
第四尊,便是仙界唯一坤道、造化之主——娲皇圣母天尊。
祂仙衣霓裳、霞光覆身,面容温婉慈悲,却自带天地母仪、造化苍生的无上道威。周身造化气息缓缓流转,一念可生万物,一念能补乾坤,执掌诸天造化、生灵本源。
四大天尊立身虚空,不言不语、不怒不威,混沌道果层层叠叠,笼罩整片异位虚空。原本躁动紊乱的空间乱流、残存的深渊戾气、浮动的因果碎片,尽数被圣人道域抚平、净化、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