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林家村村口。
林大江远远就看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旱烟,来回踱步。
是林有田。
他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牛车还没停稳,林有田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一脸焦急:
“大江!怎么样?配件买到没?”
林大江刚要开口,旁边的林为军却已经憋不住了,抢先出声:
“爹!买到了!不光买到了,大江还在机械厂直接试验,当场就打出了水!”
林有田愣住了,手里的旱烟差点掉地上。
“当场……打出了水?”
“真的!爹,我们几个亲眼看见的!”
林为军激动得脸都红了,“几十号人围着看,那压水井几下就压出水来了,清凌凌的,哗哗流!没一会,连县长都来了,当着面喝了那水,直夸大江有本事!”
林有田听完,猛地转向林大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都在抖:
“大江,你……你真给咱村长脸了!”
林大江笑了笑:“有田爷,东西买回来了,回头装上就能用。”
“好!好!好!”林有田一连说了三个好,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这才注意到牛车上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愣了一下:“这……这都是你买的?”
林大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田爷,我先把这些东西送回家。车上这些东西,让村里人看见了不好。”
林有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这么个理!你直接把车赶回家,东西放好了再回来。配件先别卸,回头直接拉去打井。”
“行。”
林大江赶着车往家走。
林有田站在村口,目送牛车拐进巷子,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林为军从怀里掏出那盒大前门香烟,拆开,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爹,抽烟。”
林有田接过烟,没急着点,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一挑:
“大前门?你哪来的?”
林为军嘿嘿一笑,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火柴点了:
“大江给的。不光我,车上那五个壮劳力,一人一盒。还一人分了五斤玉米面呢。”
林有田点烟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儿子一眼:
“一人一盒?还分了粮?”
“可不是嘛。”
林为军美美地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继续说道:
“大江这回可是大发了。县长当场批了五百块,张厂长又给了两百,两边都给了一堆票据,厚厚一沓。还有大江下个月入职就是五级技术员,一个月66块!”
他越说越兴奋,把县城里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压水井怎么试水成功的,县长怎么来的,怎么喝的水,怎么夸的大江,怎么答应给林为民看病,张厂长怎么给的奖励,李向阳怎么沾的光……
林有田听着,手里的烟都忘了抽,连烟灰都落了一截。
“这孩子……”他喃喃了一句,声音有些发涩,“不仅本事大,还仁义。”
他把烟送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为军,你记住。大江对咱家有恩。要不是他那五斤肉,福才这门亲事就黄了。如今他又要给咱村解决水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往后村里要是有人眼红,说怪话,或者使什么绊子,咱可不能不管。”
林为军拍了拍胸脯:“爹,这还用你说?大江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他眼珠一转,凑近了些:
“爹,回头我得让福才多跟大江走动走动。大江得了机械厂厂长的青睐,还入了县长的法眼,说不定有机会,能把咱家福才也弄进机械厂去……”
林有田瞪了他一眼:“这事回头再说。先把眼前的井打了!”
他又狠狠吸了几口烟,直到那根烟几乎全部烧完,才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一点都没浪费:
“走,去大江家等着。等他东西放好了,立马打井!”
……
林大江家院子里,周桂花正蹲在灶台前熬野菜糊糊,听见牛车响,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大江?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林大江跳下车,把大包小包往屋里搬:
“妈,回头跟您说。爸呢?”
“在屋里躺着呢。”
林大江搬完东西,洗了把手,进了里屋。
林为民靠在炕上,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
“回来了?”他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林大江搬了把椅子,坐在炕边,把县城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为民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在被子上攥了攥,又松开,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
“大江……爹这腿,都三年了……”
“爸,县长亲口答应的,错不了。”林大江握住父亲的手,“县医院治不好,就送市里、省里,不管花多少钱。”
林为民没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周桂花站在门口,用围裙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这时候,奶奶王香菊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她听说大江回来了,从老屋赶过来的。
“大江,回来了?”
“奶,回来了。”
林大江把买的东西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拿。
白糖、酒、布料、大前门香烟、大米、玉米面,还有盐、酱油、火柴……
老太太看着堆了小半间屋子的东西,手都在抖。
“大江,这……这得多少钱……”
“奶,都是该花的。”林大江把一条烟塞到奶奶手里,“这条烟给爷爷抽,那两瓶酒也是给爷爷的。粮食和糖您带些回去。”
老太太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孩子……”,眼眶红红的。
林大江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六百块,加一堆票据,一起递给周桂花:
“妈,这钱和票您收着。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爸看病也要花钱。”
周桂花接过钱票,手都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大江,你自个儿留了没有?”
“留了。”林大江笑了笑,“够用了。”
他确实留了几十块,日常花销足够了。
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么:
“大江,今天福才相亲,成了。多亏了你那五斤肉,女方家满意得很,当场就把亲事定了下来。”
林大江笑着点了点头:“好事。”
“你那肉送得好。”老太太看着孙子,眼里满是欣慰,“有田那老头子,下午我碰见的时候,一个劲念你的好呢。”
她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你这趟进城,得了这么大好处,往后在村里可千万不能张扬,毕竟这年月……”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年月,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林大江明白奶奶的意思,点了点头:“奶,我知道。”
这时候,院外传来林有田的喊声:
“大江!东西放好了没有?村里人都等着呢!”
林大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灶台边,手里攥着那六百块钱,眼泪还没干。
父亲靠在炕上,嘴角带着笑,是这三年来从没见过的笑。
奶奶拄着拐杖,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眼里,满是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福才一家的真心感激,声望+20。】
【当前声望:320/500。】
院墙外围的杂草丛后,林为国悄无声息地缩着身子。
方才院内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此前老婆、儿子被送去公社派出所,他心里本就记恨林大江,此刻看着满满一屋物资,脸色阴沉,指尖死死攥紧。
院子里,林有田已经等在那里了,身后跟着七八个扛着铁锹的壮劳力。
“大江,走!先打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