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大仙脸都气歪了。他从文华殿出来,浑身还带着摔伤——可眼里的火一点没消。
陛下——左右是棋逢对手。贫道把钟南山幼年学的武艺——索性跟他赌到底。
什么武艺?
弟兄三个都有一身神通——砍下头来能安上,剖腹剜心能长合,滚油锅里能洗澡。
国王吓得一哆嗦:这三件事——件件都是寻死之路啊!
虎力大仙冷笑:有这法力——才敢说这大话。陛下放心——定要跟他赌个明白。
国王转过头,看着悟空:东土的和尚——你敢吗?
悟空走上前,仰着头念了几句——
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胳膊打得人。扎去腿脚会走路,剖腹还平妙绝伦。油锅洗澡更不难——只当温水洗灰尘。
八戒和沙僧在底下呵呵笑起来。
悟空对国王拱了拱手:陛下——小和尚会砍头。
国王上下打量他——瘦小干巴的身子,毛脸雷公嘴:和尚年幼不知事。头是六阳之首——砍下来就是死。哪是试新的?
虎力大仙连忙说:陛下——正要如此——才出得我们这口恶气。
昏君又信了。传旨——设杀场。
三千羽林军摆列朝门之外。刀枪如林,杀气腾腾。刽子手光着膀子,手里牛耳短刀磨得雪亮。
国王说:和尚——你先去。
悟空一拱手,笑脸嘻嘻:国师——恕大胆占先了。他摇摇摆摆走到杀场,往大桩上一靠,脑袋伸得长长的。
刽子手把他捆住,举起牛耳短刀——幌了一幌,刷地砍下去。头骨碌碌滚出三四十步远。腔子里一滴血都没出——反倒从肚子里发出一声喊:头来——
那头在地上滚了滚,自己弹起来,骨碌碌往腔子上跑。刽子手们都看傻了——手脚发抖,刀都握不稳。
监斩官跌跌撞撞跑上殿:万岁——小和尚砍了头——又长出一颗来了!
八戒冷笑:沙僧——你看我哥的手段。
沙僧说: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
悟空走回来,拍了拍脖子:师父——你看。
唐僧又惊又喜:徒弟——辛苦吗?
不辛苦——好玩得紧。
八戒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摸,光溜溜的——连个疤都没有。八戒笑得嘴都合不拢:妙——真妙!长得完全——一丝刀痕也寻不着!
悟空转身对国王说:关文领不领不打紧——国师也得去砍一砍头。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试新。
国王看着虎力大仙:大国师——这和尚不肯放你。你——
虎力大仙硬着头皮走上去。几个刽子手把他捆翻在地——手起刀落,头也骨碌碌滚出三十来步。
腔子里一滴血不出。虎力大仙也喊了一声:头来!
悟空早拔了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毫毛化作一条黄犬,摇着尾巴跑入场中。一口叼起那颗头——飞跑到御水河边,扑通——丢进水里去了。
虎力大仙连叫三声——头都没回来。腔子里骨都都——红光直迸。扑倒在地——没气了。
众人围上去一看——哪里是什么人?是一只无头黄毛虎,倒在地上。
监斩官脸都吓绿了,连滚带爬跑上殿:万岁——大国师砍下头来长不出——死在杀场。原来是一只无头黄毛虎!
国王惊得从龙座上站了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底下的两个道士。
鹿力大仙站起来,声音发颤:我师兄命到禄绝——怎么可能是黄虎!是那和尚使的障眼法——把我师兄变作畜生了!我定不饶他——跟他赌剖腹剜心!
国王这才定住神,转头看悟空:和尚——二国师还要跟你赌。
悟空拍了拍肚皮:小和尚好久不吃烟火食——正想洗洗肠胃。剖腹剜心——正好正好。
国王传旨——赴曹。
一帮人过来搀的搀、扯的扯。悟空把手一甩:别搀——我自己走。就一件——别绑我的手。我得用手洗刷脏腑。
国王传旨——不许绑手。
悟空摇摇摆摆走到杀场,往大桩上一靠。解开衣带,露出肚皮。刽子手拿绳子套了他脖子,另一条绳子扎了腿脚。举起牛耳短刀——往肚皮下一割,捅了个窟窿。
悟空双手扒开肚腹——把肠子肚子一条条掏出来,放在手心里慢慢理。理了半天——又一条条塞回去,照旧盘好。捻着肚皮,吹口仙气,叫声——肚皮合上了,光滑滑的,一丝疤也没有。
国王双手捧着关文,颤巍巍走过来:圣僧——别误西行。关文给你——去吧。
悟空笑着拦住:关文不急——二国师也剖一剖,如何?
国王转头看着鹿力大仙——声音都变了:这事跟寡人无关——是你要跟他作对头的。你去——你去。
鹿力大仙脸色铁青:放心——我绝不输给他。
他也学着悟空,摇摇摆摆走到杀场。刽子手套上绳子——手起刀落,豁开肚皮。鹿力大仙也拿出肝肠,用手理弄。
悟空又拔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声——毫毛变作一只饿鹰,展开翅膀,呼地飞过去。锐利的爪子往鹿力大仙肚子里一掏——心肺肝肠全抓走了。拍着翅膀飞得无影无踪。
鹿力大仙成了个空腔子——倒在大桩底下。
刽子手拖起尸体一看——呀!是一只白毛角鹿。
监斩官又跌跌撞撞跑上殿:万岁——二国师正剖腹——被一只饿鹰把五脏六腑全叼去了。死在那里——原身是只白毛角鹿!
国王手都在抖:怎么——怎么又是鹿?
羊力大仙扑通跪下,眼泪都出来了:陛下——我两个师兄都死了,怎么会现出兽形?分明是那和尚使法术害我们。我替师兄报仇——跟他赌滚油锅洗澡!
国王定了定神,传旨取一口大锅——倒满香油,架火烧滚。
油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蒸得殿上的人都往后退。
羊力大仙瞪着悟空——眼睛里全是血丝:和尚——你敢下吗?
悟空脱了衣服,走到锅边,伸脚试了试油温——嗯——正好。比俺老孙当年在炼丹炉里凉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