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纸公告从延安电台传到各根据地，电台值守员第一时间抄录下来，拿着纸条快步跑向各自首长的住处。
原城独立旅，李云龙和赵刚的住所，虎子从外面冲了进来：“旅长，延安急电。”
李云龙虽然上了扫盲班，但认的字并不多，只是磕磕绊绊认出来几个，但就是这几个字让他整个人愣住。
赵刚正在院子里洗脸，顺嘴问道：“咋了老李，电报说的什么？”
李云龙没说话，把电文递过去，赵刚擦干手接过纸条，刚看了两行整个人也愣住。
公告不长，延安派出的调查组走遍晋西北，冀中，鲁西南等光复地区，历时四十二天，走访一千三百七十六个村庄，记录死难百姓的姓名，年龄，死因以及死亡时间。
初步统计，登记在册的死难者达十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人，其中妇女四万两千人，儿童三万八千人，老人两万一千人。
被刺刀捅死，活埋，火烧，刀砍，机枪扫射，暴力打死等惨案三千余起。
公告上最后一段话写的是：吾辈当铭记国仇家恨，此血债必清算，此冤屈必昭雪，此国耻必洗刷！
赵刚看完手都在抖，李云龙点了根烟，狠狠吸了几口：“老赵，你提议的百姓死难录，延安方面很重视。”
“嗯。”
“可十七万多活生生的人命啊，这帮畜生！”
赵刚没接话，只是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了衣服口袋。
李云龙转头冲虎子吼道：“去，通知各团团长，半小时后旅部开会！”
“是！”
李云龙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老赵，这些数字只是光复地区的，那些还在鬼子占领下的地方，得多少人？”
赵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敢想。”
“咱们得加紧打，早一天光复，就能少死些人。”
“对！”
半小时后，独立旅各团团长陆续赶到旅部。
张大彪来得最早，一进门就看见李云龙和赵刚都站在院子里，表情严肃得吓人。
“旅长，政委，出啥事了？”
李云龙把公告递给他，张大彪疑惑的接过，越往下看脸色越难看，额头，脖颈，手上青筋暴起，摘下帽子狠狠摔在地上。
“这帮狗日的！”
等沈泉和王怀保到了，李云龙让赵刚把公告内容念了一遍，屋里安静得不像话，王怀保咬的后槽牙咯吱作响，沈泉重重的喘着粗气。
赵刚沉声道：“延安的意思很明确，这笔账要记住，将来要清算，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继续光复失地，早一天把鬼子赶出去，百姓就能少受一天罪！”
李云龙点头接话：“没错，各团回去后抓紧训练，检修装备，随时准备打仗！”
“是！”
几个人齐声应答。
但散会后张大彪并没走，而是站在院子里不动。
李云龙问道：“你咋不走？”
“旅长，俺想问问，这个公告肯定会发到全国去的，对吧？”
“这个肯定。”
“山城那边大概会拦吧？”
李云龙冷笑一声：“拦得住吗？全国有多少报社，多少电台，山城方面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赵刚补充道：“而且这次延安的公告里，没有任何政治立场的表述，只是客观记录鬼子的暴行，山城那边如果真拦了，那就证明他们心虚。”
李云龙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大彪啊，你打仗方面没得说，但政治博弈这一块不行，回去好好训练，做好准备。”
张大彪一愣，没想到旅长会说这种话，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李云龙等张大彪走远，摇了摇头道：“老赵，你说这公告发出去，山城那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老李，山城那帮人精着呢，这份公告摆明就是要他们跳出来，多半会装看不见。”
“呵，一群孬种。”
……
平安县，县政府大院，陈怡召集了全县各村的村长开会，会议内容只有一个：通报延安公告。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陈怡站在台上，将公告内容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等念完后，整个会议室哭成了一片。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村长站起来，声音颤抖：“县长，俺村死了三百多口人，现在能找到名字的只有一百来个，剩下的……剩下的都不知道叫啥名了。”
另一个村长抹着眼泪：“俺村八百多人，被鬼子屠了七百多个，现在住着的，九成都是外地逃来的。”
陈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各位村长，延安调查组会继续工作，争取把每一个死难者的名字都记下来。”
“县长，这事俺们明白，但……”
“但什么？”
“但有些人，真的连名字都没留下。”
陈怡沉默了，她知道老村长说的是实话，很多偏远山村的百姓，连户籍都没有，死了就死了，根本无从记录。
“尽力吧，发动村民帮忙回忆，能想起一个是一个。”
散会后村长们陆续离开，陈怡心里五味杂陈，看着窗外的县城，平安县是光复后重建的，街道整洁，房屋整齐，百姓生活安定。
但她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多少惨剧，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再也看不到现在的景象了。
各村的村长回去后，立刻召集村民开会。
赵家峪，村长站在村口大槐树下，身边围了一圈村民。
“乡亲们，延安发了个公告，说是要把咱们这些年死的人都记下来。”
“把人记下来是啥意思？”
村长把公告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人群瞬间炸了锅。
“十七万多人！天杀的小鬼子都该死！”
“天呐，这还只是光复地区的，放在全国那得死多少人？”
村长压了压手：“大家别乱，县长说让咱回忆一下，村里死了多少人，都叫啥名，是咋死的，能想起来的都说出来，县政府会统一记录。”
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俺家老头子和两个儿子，都是让鬼子杀的。”
“大娘您先坐下，一会儿俺挨个问。”
村长拿出本子开始记录，从下午一直忙到天黑，本子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死难者名单最大的七十八岁，最小的才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