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中央有一部老式货梯。
按键只有向下,没有向上。
林川留下的第二行字写在货梯门内侧。
【不要下去。】
贺鸣拿手电照了两遍:“上面叫我们往上,这里又不让下。你爸到底希望我们去哪?”
“他写这句话时,不一定知道谁会看见。”林夜说。
警告可能留给五年前的队友,也可能留给制造假学校的东西。
货梯旁有一间值班室,桌上放着地下施工日志。五年前临川三中扩建体育馆,施工队在地基中发现一座无法破坏的黑色教室。林川小队受命调查,并用货梯运送设备。
最后一页写着:地下教室会复制进入者最想纠正的一次考试。
调查结束后,入口本应永久封闭。
林夜合上日志。
“血色考场不是第一次出现。”
高考副本只是地下教室扩散后的形态。五年前林川关闭北站,可能是在阻止它借城市交通继续招生。
货梯忽然自行启动。
楼层显示负一、负二、负三。
每下降一层,通讯器里便传来一段求救。
负一层是第二辆撤离车上的学生。他们被困在黑雨操场,公交安全线正在失效。
负二层是中心广场。六百多人的姓名试卷重新出现。
负三层只有陈望山的声音。
“林夜,别下来。”
和墙上的警告一模一样。
方晴检查语音频谱:“不是实时通讯,是五年前录音。”
“老陈五年前为什么会叫林夜?”贺鸣问。
林夜那时十三岁,从未进入地下教室。
录音来自某个他已经下去过的未来。
货梯停在负三层,门没有开。
面板询问:【是否继续参加补考?】
两个选项:下去,或者放弃同伴。
“又是替我们做选择。”许观澜说。
林夜拆开面板。
按钮后面没有线路,只是一张折起来的试卷。他把试卷抽出,货梯立刻失去楼层数字。
“还有第三个选项。”
“什么?”
“不参加它的考试,照样下去。”
孟响用照明技能烧断制动,许观澜把镜盾卡进电梯井。四人不走打开的门,沿维修梯向下爬。
下方黑暗中不断传来亲友声音。
方晴听见母亲责怪她为什么救陌生人不回家,许观澜听见教练说她的盾只能保护一个人,贺鸣则听见父亲说已经替他安排好退出副本。
林夜听见林川。
“别再找我了。”
这句话比怪物威胁更有效。
他停了一秒,继续向下。
维修梯没有照明,每下降一层,头顶便响起一次父亲的劝阻。最初是“别下来”,后来变成“你救不了我”,最后甚至说:“你害死过九十九个人,还不够吗?”那不是林川会说的话。真正的父亲骂他时从不谈宏大责任,只会说“鞋湿了别踩沙发”。
林夜把这点告诉同伴。孟响听完表示羡慕:“我爸连沙发都不让我坐。”
梯身忽然震动,底下有人抓住许观澜的脚踝。贺鸣没开枪,先让她报名字。她报完,又准确骂出贺鸣欠自己的两顿饭,众人才把那只仿造的手剁开。这里最危险的不是怪物装成亲人,而是他们在恐惧里把真正的同伴也当成怪物。
许观澜在那只断手腕上发现一圈儿童手表留下的白印。复制体用的是她七岁时的身体,那一年她还不认识队伍中的任何人。它能偷走旧形象,却补不上后来共同经历的岁月。
“如果是真的呢?”许观澜问。
“那也得当面说。”
维修梯到达底部。
真正的地下教室就在眼前。教室门外挂着四张准考证,每张都印着他们最想改变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