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竞是在商场地下二层被找到的。
他没有躲在安全区，也没有跟着管理层撤离。副本重叠时，他正带几名老师转移学生档案，被困后又领着二十多个孩子躲进冷库。
林夜赶到时，冷库门外趴着一只巨大的白色虫子。
虫腹鼓起，每隔几秒便吐出一张学生证。
许观澜挡住正面，贺鸣炸掉虫足。林夜绕到侧面，看见甲壳下有一道尚未出现的红线。
因果手术刀记录了它未来二十四小时会受到的伤害。
他沿红线切下去。
虫壳完整，内部却像被提前剖开，黑色液体从口器喷出。怪物倒地后，冷库门终于推开。
罗竞护着最后一个孩子出来。
他左臂冻得发紫，西装早不知丢在哪里，手里还攥着一根用来顶门的拖把。
“学生都在。”他说。
会计立刻核对姓名。
一个不少。
罗竞这才看向林夜手中的刀。
“因果手术刀。”
“嗯。”
“血色考场最后一击，也是从伤口内部爆发。”
“看直播看得挺细。”
罗竞没有继续问。
他先清点学生，发现少了一名叫赵小禾的女生。其他孩子都说不认识这个名字，登记册上却有她进冷库时留下的手印。
名字正在被副本抹除。
罗竞转身就要回去。
林夜拦住他：“里面的虫子可能不止一只。”
“她是我带进去的。”
“所以更不能一个人回。”
林夜让孟响把照明压进冷库排风管，许观澜用碎镜观察内部。他们在冷凝机后找到一个结茧的女孩。茧已经长出学生证，正在把赵小禾替换成一串副本编号。
罗竞用冻伤的左臂抱住孩子，右手撕掉学生证。怪物从茧中扑出时，林夜提前切中它未来会被冷凝叶片划伤的位置。
赵小禾醒来，第一句话是问罗校长为什么拿拖把。
其他孩子这才重新想起她。
罗竞把拖把扔到一边：“学校经费紧张，武器暂时没批下来。”
孩子信了。
罗竞把赵小禾送到医疗组，没有借机解释自己当初为什么撤掉林夜资格。救一个学生不能抵消过去的决定，过去的错误也不妨碍他现在救人。林夜暂时把这两笔账分开记。
赵小禾的学生证没有完全恢复，照片位置仍是一片空白。方晴给她戴上手写名牌，孩子嫌字丑，罗竞答应出去后让美术老师重写。这个不起眼的承诺让名字重新出现在登记册上。
林夜由此确认，被抹去的身份可以靠他人的持续记忆拉回来。救人不只要保住呼吸，还得有人坚持叫出她的名字。
他走过林夜身边时，低声说：“官方一直在找余烬。”
“我知道。”
“你不准备承认？”
“现在承认有什么用？”
“可以获得正式指挥权限。”
“我已经有了。”
罗竞回头看向跟随林夜行动的救援队。
他曾经最在意学校伤亡率，因此拒绝一个E级生活职业进入战斗考场。现在也是这个E级职业，在没有正式任命的情况下组织了六百多人。
“我会替你保密。”他说。
“为什么？”
“你以为我只会抢学生成绩？”
“目前样本不够。”
罗竞气笑了：“你这张嘴倒是符合首杀水平。”
冷库最深处传来敲击。
所有学生已经出来，里面不该有人。
林夜抬起刀。
罗竞用拖把挡在孩子前面。
冷库墙壁裂开，一台五年前生产的摄像机从冰层里掉出来。
机器仍在录像。
屏幕上的日期，是临川陷落事件发生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