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翻事故造成十二人受伤。
最严重的是带队老师,右小腿被座椅支架刺穿。车上没有治疗师,只有两个包扎类职业和一名能让矿泉水保持恒温的生活职业。
林夜没有嫌他们弱。
“会什么就做什么。”
包扎师止血,恒温师把饮用水保持在合适温度,鞋面养护师撕掉自己的防水工作服做成简易担架。
最先稳住局面的,恰恰是一车被安排撤离的生活职业。
有人想趁混乱独自跑,被同伴拦了下来。不是为了讲团结,而是黑墙外的街道每隔一分钟便改变一次;一个人离队,连自己从哪扇车窗钻出来都可能忘记。
林夜让会速记的档案员把每个人的姓名写在手臂上,再由另一个人互相核对。没有记号笔,就用口红、圆珠笔和伤口消毒用的紫药水。
一个男生嫌名字写得太丑。
档案员说:“活着出去可以洗。”
男生看了一眼药店里那些没有脸的人,不再提审美要求。
商业街两侧的店铺开始变化。
左边药店招牌变成“姓名回收处”,右边银行自动取款机吐出一张张准考证。黑墙正从路口向这里合拢。
林夜闭上眼,试图入睡。
十秒、二十秒。
没有梦境。
他睁开眼。
“你在干什么?”带队老师问。
“找路。”
“睡着找?”
“以前可以。”
“现在呢?”
“失业了。”
前方药店门打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出来,手里举着登记板。
“伤员可以优先进入。”
学生们看向带队老师。
林夜先问:“进去以后做什么?”
“治疗。”
“收什么费用?”
“姓名。”
白大褂笑了笑。
“没有名字,就不会再疼。”
几张病床从药店里滚出来,床上躺着没有五官的人。
林夜握紧手术刀。
未来伤害记录已经用掉,死亡不能重来,眼前没有正确答案。
他反而安静下来。
昨晚死九十九次留下的不只是路线。
怪物说话时看谁,动手前重心落在哪边,规则什么时候必须回应——这些东西不需要梦境提醒。
“你只能收自愿交出的名字?”林夜问。
白大褂笑容不变:“我们尊重患者选择。”
“那没人愿意。”
药店门猛然扩大,病床向人群冲来。
林夜没有迎战。
“全部上车!”
学生们重新爬进侧翻大巴,从破碎车窗钻向另一侧街道。病床追到车身旁,轮子却无法越过公交车黄色安全线。
公共交通工具内部,属于另一套规则。
林夜最后一个翻出去。
白大褂站在线外,第一次不笑了。
“你不是生活职业。”
“是。”
林夜把一个受伤学生背上担架。
“生活经验比较丰富。”
他们沿公交专用道撤离。
走出两百米,前方出现一支救援队。领头的人拄着金属义肢,跑得不快,手里却握着一把旧式破障斧。
陈望山找到他们了。
老陈身后的救援队并非循着信号而来。他在路口发现三辆空撤离车,每辆都朝北站方向,便反向搜索它们原本应该运送的人。林夜听完说:“您终于学会不听导航了。”陈望山举起破障斧:“还学会了敲学生脑袋。”
两队没有立即离开。林夜带人用公交安全线困住白大褂,方晴则冒险返回车内取出伤员名单。怪物无法越线,却能继续诱导。众人干脆用拆下的车门封住药店入口,给后来者留下醒目的手写警告。
警告下面,档案员又补上所有失踪者的姓名。即使有人没能逃出来,后来者也会知道这里少了谁。白大褂隔着车门盯着那张名单,第一次停止招揽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