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从尘歌壶里出来,落地环顾一圈。
好嘛,外面早就没了人影。
泉边空空荡荡,只剩荧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柄飘在半空的尘歌壶,还没缓过神来。
“荧!甘雨呢?”
荧回过神,抬手往远处一指:“那边,悬木人上方的彩石顶,我看着她往那边跑去的。”
她又上下打量了陆清一眼,“你找她干嘛?”
“唉,说来话长。”
陆清三言两语把刚才的误会交代了一遍,“她就那么红着眼跑了,我能不去解释吗?不然她师傅怕是要把我活撕了。”
荧听完,先是沉默了一秒,然后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陆清那条湿漉漉的大裤衩子上,表情渐渐变得嫌弃:
“你就这副样子去追人?”
“怎么了?”陆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不是挺凉快的吗?”
“……”
荧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手腕一翻,把自己的尘歌壶放了出来,“进去,换身衣服。就你这副打扮去追人家姑娘,人家不跑得更快才怪。”
“你这壶里有我衣服?”陆清将信将疑。
“你又不是没来过。”荧撇了撇嘴,语气淡淡的,“我房间里就有你的衣服,自己进去拿。”
陆清点了点头,也没客气,抬脚就进了荧的尘歌壶。
荧的洞天和留云的不一样,没那么大气,胜在温馨,家具陈设都是她这些年旅行攒下来的,杂七杂八,却处处透着生活的痕迹。
陆清熟门熟路地摸到荧的房间,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白衣黑裤,利落得体,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他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出来,朝荧挥了挥手:“谢了,那我去了。”
“去吧。”荧靠在泉边,语气懒散,“好好哄,别把人哄丢了就行。”
陆清点了点头,朝着彩石顶的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他经过一汪浅水,蹲下身,沾了点水,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仔细捋了一遍,又用手指一下下梳平,直到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妥帖,才停了手。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发丝齐整,衣裳干净,眉目端正,精神头十足。
嗯,人模神样的。
陆清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往彩石顶去了。
彩石顶的地势高,风也大。
陆清沿着山路爬上来的时候,入眼是一片枯黄的草地,脚踩上去簌簌作响。
这地方海拔高,海拔高就意味着气温低、紫外线强、土壤保水性差,水分存不住,草自然长不绿,大部分都枯黄卷曲,踩在脚下又干又脆。
崖边,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抱着膝盖,坐在崖沿上,风把她的发丝吹得轻轻飘动。
四周风声猎猎,衬得那道身影格外安静,也格外落寞。
陆清放轻脚步,走上前,在她旁边不远处停下来,像是不经意地随口问道:
“这位姑娘,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看风景?”
甘雨回过头,看到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衣着整洁,眉目清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倒是端正。
她心里的警惕先放下几分,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就是有点事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坐着想也未必想得通。”
陆清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语气随意,“不如说出来,两个人一起想想,没准就有思路了呢?”
甘雨沉默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家丑不可外扬,我还是不说了。”
“家丑?”
陆清挑了挑眉,“看你这样子,不像家里出事的。倒像是……跟谁闹了别扭?”
甘雨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但表情明显松动了一点。
陆清心里暗自琢磨,她这是没认出自己来啊。
也难怪。
方才在尘歌壶里,他光着膀子,只穿一条大裤衩子,头发乱糟糟的,蹲在火堆边啃烤鱼,那形象实在算不上体面。
可现在呢?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重新梳过,脸上的水汽也擦干了,整个人跟刚才那个邋里邋遢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样。
反差太大,甘雨一时间没认出来,也很正常。
想通这一层,陆清心里有了底。
他也不戳破,继续装成陌生人,蹲下身,捡了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起来。
“我猜猜,”他说,“是不是你家里人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
甘雨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算是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甘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现在……不太想回去。”
“那就在这坐坐呗。”陆清语气轻松,“风大,但也凉快。坐着坐着,说不定气就消了。”
甘雨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是被他这话说得没那么紧绷了。
陆清坐在崖边,看着甘雨闷闷不乐的样子,琢磨着怎么哄她开心。
他想了想,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阿统,给我来一束花。”
“主人要花干什么?”阿统的声音带着点好奇。
“哄小姑娘开心,你管那么多干嘛,赶紧的。”
“……行吧,扣你一次抽奖次数。”
系统空间里光芒一闪,一束新鲜的花凭空出现在陆清手里。
花朵还带着露水,花瓣娇艳,香气清雅,看着就讨人喜欢。
陆清暗自满意,转过头,把那束花递到甘雨面前,脸上挂着自以为恰到好处的笑容:
“喏,给你。看你闷闷不乐的,这花就当是哄你开心了。”
甘雨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安静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她神色平静地道了声谢。
陆清心里一喜。
成了!接下来她应该会露出笑容,或者至少夸一句花好看……
然后他就看到,甘雨低下头,掐下一片花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陆清:“???”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甘雨一片一片地把花瓣揪下来,往嘴里送,吃得从容又自然,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
“那个……”陆清艰难地开口,“你、你怎么把它吃了?”
“嗯?”
甘雨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片花瓣,语气平常得很,“这花挺新鲜的,不吃浪费了。谢谢你啊,刚好我早上没吃饭。”
陆清:“……”
他看着甘雨认认真真地把那束花一朵一朵地吃完,连花蕊都没剩下。
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在心里的话。
我是想送花撩你的,不是想送饭喂你啊!
“好……好吃吗?”他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还不错。”甘雨擦了擦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比璃月的琉璃百合甜一点。”
“那、那就好。”陆清干笑两声,“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再给你弄几束来。”
“真的?”甘雨眼睛亮了亮,“那多带点,我中午也没吃饭。”
“……好嘞。”
陆清坐在崖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彩石,心里默默地想。
行吧,虽然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但好歹,她看起来没那么忧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