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尤默到教室的时候，林伟正趴在桌上补作业。
尤咸鱼，你周末干嘛去了？游戏都没看到你上线。林伟头也不抬，手里的笔快出残影了。
练琴。
笔停了。林伟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被外星人换了的眼神看着他。你？主动弹琴？
你从几岁开始学琴来着？
8岁啊。
7年了啊，林伟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我第一次听你说你主动弹琴。
尤默把书包塞进桌肚。我也第一次。
林伟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他的注意力被教室门口进来的两个人拉走了。
班长郭文旭和体育委员陈浩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脸都红着，显然刚才在走廊上吵过。
韩流才是未来，陈浩把书包往桌上一摔，bigbang都上美国公告牌了，你不服？
我说的是华语乐坛，郭文旭不紧不慢地把课本摆好，周杰伦、林俊杰、王力宏，哪个比bigbang差？
那你说说，最近华语乐坛出了什么歌能跟《Fantastic baby》比？
郭文旭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教室里其他人也加入了。男生分两派，女生也分两派，还有人试图和稀泥——都挺好听的啊。吵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伟拿胳膊肘捅了捅尤默。你觉得呢？韩流厉害还是华语厉害？
尤默看了他一眼。
明年这时候，有一首中文歌会杀穿所有榜单。
哪首？
还没写。
林伟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回事。
但尤默没在开玩笑。他知道明年这时候，《小苹果》会火遍全国。再过一两年，《演员》《平凡之路》《告白气球》会轮番霸榜。
再往后，还有《飘向北方》《体面》《年少有为》等等，每一首他前世都在那台300块的电子琴上弹过。
现在的华语乐坛还处在手机铃声和mp3下载的时代。抖音还没上线，短视频还没杀穿互联网，一首歌从发布到火遍全国需要的时间，比后世长得多。
而他的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华语金曲。
不光是华语的。还有英文金曲，记忆中的金曲，随便挑一首，都是前世在几十个国家音乐榜上霸过榜的。
重生红利。
他前世在加班到半夜的时候，靠这些歌撑过来的。重生这一世，歌还在脑子里。
问题是怎么用。
下午放学，几个男生还在争论韩流华语的事。话题已经歪到了bigbang里谁最帅周杰伦到底咬字清不清晰。尤默收拾书包的时候，后排的刘洋拍了拍他肩膀。
尤默，你不是在学钢琴吗？你觉得学音乐以后能干嘛？
刘洋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几个人之一，已经定好了高考目标是厦大。问这个问题纯粹是好奇，他眼里的学音乐约等于和文艺汇演上表演。
学音乐可以创作，能自己写歌。尤默说。
你写？
或许以后写吧。
刘洋笑了笑。行，写出来了给我听听。也是随口一说，没当真。
尤默也没多解释。他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校门口那条街上，文具店门口竹蜻蜓的桶已经空了。对面小卖部茶叶蛋的香味飘过来。他站在门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又看见了那辆印着At wAY的货车。
Aw两个字母叠在一起——白色底，黑色字，简洁得不像一个国产运动品牌。
现在他家里到处都是这个标志。t恤、外套、鞋盒、购物袋、老爸办公室门上的铭牌。
At wAY。
路灯变绿了。他走过斑马线的时候想，写歌的话，如果自己署名，署什么？
总不能写，他不想被打扰这种安静的氛围，他还是喜欢躺平，但这重生的红利，一点都不碰，好像有的对不起妈祖。
也不能直接简单地写，那是家里的品牌，而且还是运动品牌，与音乐不搭边。
得有一个新的名字。
一个只属于音乐的名字。
回到家，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书房。钢琴的盖子还开着，外婆早上应该没合。他坐下来，没弹琴，从旁边的书架上抽了一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他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了四个字“音乐计划”。
想起路上想到的名字：At Emo way。
下面一行，写了一个单词。
Fade。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At Emo way，是他英文名Emo夹在两个方向之间。At——在某个地方。way——路。合在一起，翻译出来，“在Emo的路上”。
他爸做的是路途牌。他是At Emo way。一个在晋江的工厂里做鞋服，一个在书房里写歌。没什么关系，但好像又有。
他往后翻了一页。凭记忆把Fade的旋律大致记了一下，因为没有学过正规乐理，也就不是正规谱，只是自己能看懂的简谱加几个和弦标注。
然后他又写了一行。
See You Again。
又一行。
exile（流放）。
又一行。
Getaway car（逃跑车）。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11岁的自己穿着Aw的t恤，脸圆圆的，站在父母前面。
他低头继续写。这一次没写歌名。
写的是：不露脸。不出镜。不签公司。不参加任何活动。
最后一个字写完之后，他画了一个圈，把这行字圈了起来。
前世他是个小服装店老板的儿子，没人关注，也没人在意他弹不弹琴。
这一世他是路途牌少东家，家里对他信息保护的很好，学校里都没有一个人知道，老师和同学们也只是觉得尤默家里有点钱，但不敢想他是路途牌少东家。
况且他哥尤用前几天才在电话里和他说了——腾讯合作国际化。那条线一旦铺开，随时随地可能把他扯进一个他不想进的世界。毕竟他喜欢安静，不想被人打扰破坏这安静的氛围。
所以，唯一的安全区，就是不让任何人把和写歌的人连在一起。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钢琴谱架的最底层。上面压了两本考级教材，已经落满灰了。
走出书房的时候，客厅座机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是外公。
默仔，晚上过来陪我下几盘棋。你外婆给你炖了排骨汤。
好的，外公。你们几点在家？
随便。你随时过来都在的。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窗外。路灯还没亮，但天已经开始暗了。街上又过去一辆货车，还是At wAY。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还是早点出门过去外公家，排骨汤要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