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沈长庚又累又渴,刚好路过一处小村,便走了进去。
村里的墙上,刷满了标语。
“要想富,先修路”,“集中全力,改善老百姓的生活”,“发展生产,保障供给”。
红漆写的字,在土墙上格外醒目。
沈长庚感觉到有点意外。
以往老共的宣传标语,都是一些赤色宣传,内容都是煽动百姓。可眼前这些标语,怎么大半都在讲生产、讲修路、讲人民生活?
他路过一家村民,木门开着。
院里坐着一对老夫妻,看着挺面善。他暗自觉得对方好对付,便走了进去。
“我是过路的,想讨一口水喝。”
“快进来,”老太太很客气,招呼他进屋坐,还给他端了碗水。
可刚坐下,里屋就走出一个穿着短褂的壮实小伙。
沈长庚心里咯噔一下。
选择这一家是因为只有老头老太太,遇到情况不对,方便动手。可谁知道,人家还有个大儿子呢。
不过好在,这小伙子看着挺憨厚。
他也就放下心来,喝着水,就打量这屋子。虽然简陋,但干干净净。
墙角堆着粮食,桌上还放着两个白面馒头,看上去条件还不错。
“老大爷,你家生活不错。”他笑着问,“你在村里是富户吧?共……组织上没分你家的田地?”
老大爷低头抽着水烟,倒是憨厚的小伙子先接话了,“咱家可不是富农。如今村里开了种子公司,又有县里下来的技术员。咱们种的是高产杂交粮食,每亩产量比以前翻了一倍还多。咱贫农,也能吃饱了。”
贫农,沈长庚一愣。
在他的记忆里,浙江这边的农村一直很穷。难道真是共匪帮他们致了富?
他又问,“这又是开种子公司,又是派技术员,他们每年收的租子不会少吧?”
小伙子咧嘴笑道,“看你说的,现在哪有什么租子。国家把土地都分田到户了,每年交一定的公粮就行。”
“那交的公粮肯定比以前多不少吧?”
“田里打的粮食多了,交的公粮跟以前差不多,而且没有苛捐杂税。这日子要比旧社会,好过多了。”
“是嘛。”沈长庚听这一说,尴尬的笑了笑。
小伙子说完,又热情道,“马上就到午饭的时间了,客人吃个饭再走吧。也没啥菜,就是自家种的米饭和青菜。”
“那就叨扰了。”沈长庚确实又累又饿,乐得留下。
小伙子去了厨房。
一直闷不做声的老大爷,却对老大娘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都走了出去。
沈长庚是保密局的精锐特务,立刻感觉到不对。
他蹑手蹑脚来到门口,竖起耳朵。
只听老大爷用当地土话低声道,“这个人说话不着四六的,狗娃子你赶紧去村公所找民兵队长来看看。可别来了特务。”
那憨厚小伙子一惊,“特务?那你们……”
老大爷一把抄起锄头,“他敢动手,老头子我就打死他。”
沈长庚脸色发白。
暗道还好,他是浙江人,听得懂当地的方言,否则就完了!
“老不死的!等老子回来弄死你!”
他左右一看,还好后墙上有扇窗。
他想都没想,快步过去,踩着长条凳爬上桌子。然后他一低头,从后窗翻了出去,撒腿就跑。
才逃出村口,就听见后头锣鼓齐鸣。
“抓特务!抓特务了!”
“他娘的!”沈长庚骂了一句,一头又扎进了深山。
接下来的日子,他再也不敢进村。
他知道这边防特务的意识太高了,只能白天钻林子,夜里才敢摸到村边,偷几件晾着的衣服换上,再偷些吃的。
他有一个小型的指南针,一路北上。
这一路上,他看见最多的就是修路队。
很多地方都在修公路,民工们喊着号子,抬石头、铺路基,干得热火朝天。
墙上那句“要想富,先修路”,看来是真落到了实处。
至于修了路能不能富,他不知道。
可一路走来,肉眼可见的是,这边老百姓的生活,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田里的庄稼长得旺盛,村里的孩子穿得也齐整。
在他们那边,到处宣传说“老共不会治理国家,对岸穷得饿死人……”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沈长庚心里越来越沉。
历经千辛万苦,半个月后,他终于来到了沪上。
进城一看,他更加吃惊。
在他的思想里,老共不会搞经济,只会搞阶级斗争,繁华的大沪上,也不知道被老共霍霍成什么样子。
但是如今一看,这里比他记忆里还要繁华。
只见街上车水马龙,各种新式的汽车;商店里的货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路上行人匆匆,脸上的气色都很不错。
男人女人,穿着打扮也很时髦。
他凭着记忆走向南京路,只见这里到处都在造路、挖地、大型机械正在平整地面,整个城市像个大工地。
最后,他来到南京路附近。
眼前,有一座正在施工的大楼,脚手架密密麻麻,工人们蚂蚁一样在上面忙碌。
旁边还竖着巨大的效果图,画的是建成后的模样,少说也有几十层高。
他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路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大爷,这楼要盖多高?”
老头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说是要盖五十层。”
“五十层?”
沈长庚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知道此刻沪上最高楼,国际饭店也不过24层,还是洋人建的。
这些土八路泥腿子,凭什么一下就建造50层的大楼,他们建的明白嘛?
看着他这样,老大爷不由得道,“你是外地人吧?我们沪上提出的口号,是一年一个样,三年小变样,五年大变样。这里在建大楼,那边在挖地铁,还有立交桥和过江大桥,小伙子再过五年你再来看,保管你不认识了!”
接下来的路,沈长庚走得有点懵。
又是盖大楼,又是挖地铁,还要建立交桥和过江大桥……这是老共治理的国家嘛,为什么和党国的宣传,和自己心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