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看了他半天，最后低声道：“你脑子是真好。”
肖宇没有接话。
他低头吃饭，心里却热得厉害。
这能力来得太突然。
突然到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可他不打算追根究底。
现在不是研究为什么的时候。
他只需要知道，这东西能用。
而且非常有用。
接下来八天，肖宇几乎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砸进了图书室。
他尤其盯着造假相关的东西。
不是书上直接教他怎么造假。
监狱图书室也不可能有这种书。
但反过来看，就够了。
证件为什么难伪造？
票据防伪点在哪里？
印章管理有什么流程？
纸张、油墨、水印、编码、照片、签名、档案关联，哪些地方会被核验？
正常系统会查什么？
人眼会先看什么？
办事窗口最容易放过什么？
肖宇越看，思路越清楚。
越清楚，心里越可惜。
如果不是急着出去，他甚至真想在这里多学一段时间。
这里没有手机。
没有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诱惑。
每天固定吃饭，固定睡觉，固定劳动。
只要他想学，就能把一门门知识硬吃进去。
金融、法律、计算机、维修、外语、医学常识。
每一样都可能变成以后活命的本事。
可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秒，就被他压下去了。
不行。
自由比什么都重要。
技能以后还能学。
人要是继续困在这里，学得再多也只是给监狱写劳动改造心得。
离下一个体检日，还有八天。
八天时间，不够他变成专家。
但够他把最实用的东西啃一遍。
第八天晚上，肖宇把最后一本书还回图书室。
管理员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看得挺多。”
肖宇笑了笑。
“闲着也是闲着。”
管理员道：“好好学是好事。”
“嗯。”
肖宇转身离开。
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他表情很平静。
可心里那根弦，已经拉到了最紧。
明天，就是体检日。
第二天一早，草场监狱比平时热闹得多。
医院大巴开进监狱的时候，不少犯人都伸长脖子往外看。
车门打开，医生护士一个接一个下车。
后勤人员搬设备。
狱警维持秩序。
各监区开始集合。
“排队！”
“别挤！”
“按名单来！”
瘦猴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兴奋得不行。
“今天中午肯定有鸡腿。”
王全骂他。
“你脑子里除了鸡腿还有啥？”
瘦猴嘿嘿笑。
“还有不用上工。”
旁边犯人也跟着起哄。
“体检日好啊。”
“不干活，吃加餐。”
“抽点血算什么，抽完能睡一下午。”
“你们说今天能不能多发个蛋？”
“想屁吃。”
队伍里一片热闹。
连平时死气沉沉的老犯人，脸上都多了点轻松。
体检后不用劳动。
中午有加餐。
下午还能回班房休息。
对监狱里的犯人来说，这就是难得的好日子。
肖宇站在队伍里，脸上和所有人一样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颗心跳得有多重。
他等了一个月。
挖了一个月。
学了八天。
真正的机会，就在今天。
可越是今天，他越不能露出半点异样。
王全站在他旁边，低声问：“宇哥，昨晚没睡好？”
肖宇看他一眼。
“睡了。”
“你脸色有点白。”
“抽血前正常。”
瘦猴插嘴。
“宇哥也怕抽血？”
肖宇淡淡道：“我怕你废话太多。”
瘦猴立刻缩脖子。
队伍往前挪。
肖宇每一步都配合得很稳。
医生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肖宇摇头。
“没有。”
护士拿棉签按住他手臂。
“按一会儿，别揉。”
“好。”
他坐到旁边临时休息区，低头按着棉签。
周围人声很乱。
犯人说笑。
狱警点名。
护士喊号。
后勤人员搬箱子。
体检棚外，还有几队犯人在等。
一切都和他预想中一样乱。
也和前两次一样热闹。
可肖宇没有动。
他把所有冲动都死死压住。
现在还不是脱身的时候。
他今天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体检结束后，各监区犯人开始往回走。
王全伸了个懒腰。
“舒服了，回去躺着。”
瘦猴满脸期待。
“中午鸡腿。”
老马慢慢道：“先回班房，别乱跑。”
肖宇跟着队伍走了几步。
然后停下。
王全回头。
“宇哥？”
肖宇没有跟他们继续走。
他转身，朝旁边负责带队的狱警走过去。
狱警看见他，皱了皱眉。
“肖宇，怎么了？”
肖宇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站得很直。
“警官，我申请现在回后楼继续干活。”
狱警拿着名单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肖宇，又看了看已经往监区方向走的队伍，眉头一下皱紧。
“你说什么？”
肖宇站得很直，声音不高。
“我申请现在回后楼继续干活。”
狱警盯着他。
“今天体检日。”
“我知道。”
“体检结束，按规定回监区休息。”
“我也知道。”
“那你还申请？”
肖宇脸上没有半点急躁，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抽过血的胳膊。
棉签已经被他按住了，针眼处没再出血。
他把棉签丢进旁边的医疗垃圾桶，又抬起头。
“警官，我身体没事。”
“后楼那边的墙还没补完。”
“我之前被关了七天禁闭，已经耽误了进度。”
“我想把耽误的活补回来。”
狱警听得一愣。
旁边正在整理名单的另一个狱警也抬起头。
“肖宇，你没搞错吧？”
“别人今天都盼着休息，你体检完还主动干活？”
肖宇点头。
“我想好好表现。”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
就像是心里早就想好了，只是在陈述一件很正常的事。
狱警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
他上下打量着肖宇，语气沉了点。
“肖宇，你别忘了，你前段时间刚跟周大勇打过架。”
“禁闭也是刚出来没多久。”
“现在这么积极，想干什么？”
肖宇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我就是因为那次打架，才更想好好表现。”
“我判了五年，不是五个月。”
“如果在里面继续惹事，别说减刑，日子只会更难过。”
“我想通了。”
“该劳动就劳动，该学习就学习，该配合就配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依旧自然。
“我不想把五年坐满。”
这句话一出来，狱警的脸色反而缓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