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有减刑机会。”
肖宇听到减刑两个字，眼神动了一下。
“你们都喜欢说减刑。”
狱警道：“因为这是正路。”
肖宇冷笑。
“正路？”
狱警停下脚步，看着他。
“肖宇，我知道你不服。”
“刚判完的人，大多数都不服。”
“觉得自己有理由，觉得别人也有错，觉得法院没看见自己的难处。”
“但你现在进来了。”
“在这里，光不服没用。”
“你真想早点出去，就按规矩来。”
肖宇盯着他。
狱警的语气不凶。
甚至有点同情。
可这种同情让肖宇更难受。
他宁愿对方骂他两句，也不想听这种“为你好”的话。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没想在这儿待。”
狱警没听清。
“什么？”
肖宇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麻木。
“没什么。”
狱警看了他一眼。
“走吧。”
入监检查室在一栋楼的一层。
门口已经有两名工作人员等着。
肖宇被带进去。
第一步，核对身份。
第二步，拍照。
第三步，采集信息。
第四步，全身检查。
“把东西都交出来。”
肖宇看着空空的手。
“我还有什么东西？”
工作人员没接他的情绪。
“口袋。”
肖宇低头。
外套、裤兜、鞋底，都被检查了一遍。
手机早没了。
钱包也没有。
他身上除了这身衣服，什么都没剩。
随后是全身检查。
肖宇站在检查室里，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这辈子最烦别人把他当物件一样翻来翻去。
可现在，他连反抗资格都没有。
“抬手。”
肖宇咬牙抬手。
“转身。”
他转身。
“低头。”
他低头。
“张嘴。”
肖宇脸色发青。
工作人员看他一眼。
“配合。”
肖宇牙关咬得发酸，最后还是张开嘴。
检查一项项过。
流程不算慢，却每一秒都像在磨他的脸。
肖宇的手指几次攥紧，又几次松开。
青龙寨三个月都忍过来了，这点屈辱也得忍。
检查结束后，他被带去理发。
理发椅冰凉。
肖宇坐下时，理发师拿起推子。
嗡的一声。
推子贴上头皮。
头发一片片掉下来。
肖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越来越陌生。
乱发没了。
额头露出来。
整个人一下少了那点吊儿郎当的外壳，只剩下眼底压不住的怨气。
理发师动作很快。
没几分钟，一个寸头就推完了。
肖宇摸了一下扎手的头发，嘴角动了动。
“真丑。”
旁边狱警道：“都一样。”
“在这里，没人看你好不好看。”
肖宇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看。”
狱警没再说话。
换囚服的时候，肖宇的情绪几乎压到极点。
灰蓝色囚服递到他手里。
布料粗糙。
号码牌挂在胸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股火又冒了上来。
他不是这个号码。
他是肖宇。
他不该穿这个。
不该剃这个头。
不该站在这里任人摆布。
可他还是把衣服换上了。
扣子扣到最上面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用力扣死。
十五分钟后，肖宇从里面走出来。
寸头。
囚服。
脸色阴得像要滴水。
整个人身上都散着一股浓重的怨气。
带他的狱警看见他这副样子，也没意外。
“走吧，带你去班房。”
肖宇没动。
狱警看他。
“怎么？”
肖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囚服。
“挺合身。”
狱警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
“别跟衣服较劲。”
肖宇抬起头。
“我没跟衣服较劲。”
狱警带着他往楼外走。
“你以后在三监区。”
“刚入监，有适应期。”
“作息会有人教。”
“早上起床，整理内务，点名，吃饭，劳动，学习，放风，都按规定来。”
“不要迟到，不要顶撞，不要私下斗殴。”
“有事报告管教。”
肖宇听着，没回应。
狱警继续道：“你这案子，判五年。”
“只要表现好，不惹事，有悔改表现，后面不是没机会。”
“监狱里考核很细。”
“劳动完成情况，学习情况，纪律情况，都算。”
“你脑子不差，别把时间浪费在犯浑上。”
肖宇忽然问：“劳动做什么？”
“看分配。”
“服装加工、简单装配、清洁维护都有可能。”
肖宇笑了一下。
“还挺丰富。”
狱警看他一眼。
“别阴阳怪气。”
肖宇闭嘴。
两人沿着水泥路往前。
路过一栋楼时，里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又往前，能看见一片操场。
操场很大。
几队犯人正在放风。
他们身上都穿着一样的囚服。
远远看过去，像一片灰蓝色的人影。
肖宇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烦躁。
狱警还在讲。
“那边是操场。”
“每天有固定放风时间。”
“新犯刚进来，先熟悉环境，不要乱看，不要乱搭话。”
“有些老犯人嘴碎，问你什么，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但也别起冲突。”
肖宇听到这话，终于有了点反应。
“这里面都是什么人？”
狱警道：“什么人都有。”
“盗窃，诈骗，伤害，抢劫，毒品相关也有。”
他说到这儿，看了肖宇一眼。
“不过你别乱打听。”
肖宇扯了扯嘴角。
“我现在也是诈骗犯，打听别人干什么？”
狱警没接这句。
两人继续往前。
操场那边，几个犯人正沿着铁网慢慢走。
肖宇原本只是随便扫了一眼。
可就在他经过操场边缘时，里面忽然有人停住脚步。
那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从操场上传了过来。
“肖宇！”
肖宇脚步一顿。
这声音太熟了。
熟到他哪怕剃了头、换了衣服、站在这座监狱里，也能一下听出来。
周大勇。
肖宇慢慢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操场边上隔着一层高高的铁丝网，里面站着一个剃成寸头的壮汉。
囚服穿在他身上，依旧遮不住那股横劲。
只是现在的周大勇，已经没有青龙寨里那种耀武扬威的样子。
头发没了。
手腕上还有被铐过的痕迹。
脸上的横肉也垮了些。
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凶。
两人隔着铁丝网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两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你怎么也在这儿？
肖宇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
自己刚进草场监狱，第一眼就碰上周大勇。
这运气，不能说差。
只能说离谱。
周大勇扒住铁丝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肖宇？”
“真他妈是你？”
肖宇看着他那颗寸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囚服，沉默两秒。
“勇哥。”
“你这发型挺精神。”
周大勇脸瞬间黑了。
旁边几个犯人听见这话，差点没憋住。
带路狱警皱眉。
“别停，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