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又让人说不出哪里不对。
有记者摇头：“他要是把聪明用在正路上，未必混不出来。”
“是啊。”
“可惜聪明人一旦走歪，比普通人还麻烦。”
“法院判五年，不算轻了。”
“也不算冤。证据都摆那儿了，七万块，明矾包裹，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全对上。”
“那几个原告也够损，买毒品被骗，还真敢告。”
“问题是人家告的不是毒品，人家告的是冰糖变明矾。”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记者都沉默了两秒。
然后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这案子太严肃，赶紧把表情收回去。
不远处，两名央视记者还站在采访车旁。
男记者看着囚车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女记者把话筒收进包里，叹了一口气。
“这个肖宇，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男记者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夸他？”
“算不上夸。”
女记者摇头。
“你想想，他身在制毒村，周围全是毒贩，拿着的是杀头的收益，结果他干的是什么？”
男记者接过话：“诈骗。”
女记者点头。
“对，诈骗。”
“青龙寨那帮人制毒、贩毒、运输、包货，哪一条不是重罪？他倒好，硬是从里面绕开毒品，拿冰糖和明矾骗那些买家。”
男记者也觉得荒诞。
“全村都在干掉脑袋的买卖，他在里面干诈骗。”
“还骗的是想买毒品的人。”
“骗完还让人家不服报警。”
女记者苦笑了一下。
“这事要不是案卷摆在面前，我都不敢这么写。”
男记者往法院门口看了一眼。
那里还有几名记者在和法警沟通，想确认后续能不能采访法院方面。
“青龙寨主案也算尘埃落定了。”
“赵德柱、赵德华那几个核心头目死刑，周大勇等骨干无期，其余涉案人员也都判了。”
“等官方通报一出，全国都会知道。”
女记者神色认真起来。
“台里已经在等了。”
“这案子肯定要上新闻联播。”
“一个盘踞南港多年的制毒贩毒窝点，被一锅端，工厂、暗室、账本、枪支、保护伞，全都有。”
“普通观众看到这些，肯定会震惊。”
男记者点头。
“青龙寨这三个字，估计很快就会传遍全国。”
“一个村子，表面上是普通村寨，背地里却有制毒工厂，还有那么完整的走货网络。”
“这种案子，本身就够重。”
女记者翻了翻手里的采访提纲，又看向囚车离开的方向。
“肖宇这一段，也得写进去。”
男记者挑眉：“肯定写。”
“他太特殊了。”
“青龙寨案里，大家以为他不是制毒就是贩毒，结果最后一看，罪名是诈骗。”
女记者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离谱。
“公众看到这里，肯定会大跌眼镜。”
男记者笑了一下。
“别说公众了，咱们刚拿到材料的时候，不也愣了半天？”
“制毒村出来的人，被吸毒人员起诉诈骗。”
“法院还真判了。”
“这比剧本还像剧本。”
女记者把包拉链拉好，声音压低。
“不过报道口径要谨慎。”
“他没贩毒这一点要讲清楚，诈骗这一点也要讲清楚。”
“不能把他写成英雄，也不能把被骗的那些人写干净。”
男记者点头。
“吸毒人员该处理的处理，肖宇诈骗该判的判。”
“这才是重点。”
“走吧。”
女记者看了一眼时间。
“回单位。”
“台里催稿了。”
男记者立刻收起设备。
“素材先传回去。”
“官方官宣前不能抢发。”
“但稿子、画面、同期声都得提前准备好。”
女记者快步往采访车走。
“各家媒体都在等。”
“只要南港警方和法院那边统一发布，消息马上就会铺开。”
周围其他记者也陆续动了。
“回台里！”
“快点，把刚才肖宇喊话那段备份。”
“法院判决书摘要拿到了吗？”
“青龙寨主案通报等官方口径，别乱写。”
“标题先别定，等总编。”
采访车一辆接一辆启动。
法院门口的喧闹慢慢散去。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台阶，很快只剩下几名工作人员和还没撤掉的警戒线。
另一边，囚车已经驶出法院附近的主路。
车厢里，比外面安静得多。
肖宇坐在后排中间，手腕上扣着手铐，脸色白得吓人。
从上车开始，他就没再说一句话。
刚才在镜头前吼得那么凶，这会儿却像被抽空了一样，低着头，肩膀塌着，整个人一动不动。
两名押解民警坐在旁边。
前排还有司机和副驾驶。
车厢内的铁栏把前后隔开，窗户也有防护栏。
这种场面，他们见多了。
年轻一点的民警看了肖宇几眼，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五年，对他这种年纪，打击不小。”
年长民警点了点头。
“正常。”
“刚才还喊上诉，这会儿缓过味来了。”
“进去之后慢慢就认了。”
年轻民警看着肖宇，语气里带了点同情。
“这小子也是可惜。”
“在青龙寨那地方没贩毒，最后栽诈骗。”
年长民警皱眉：“可惜归可惜，违法就是违法。”
“我知道。”
年轻民警叹了一口气。
“就是觉得他脑子挺好，路走歪了。”
肖宇低着头，像没听见。
车子颠了一下。
他的身体跟着晃了晃，仍旧没有反应。
年轻民警终于还是开口。
“肖宇。”
肖宇没有抬头。
民警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放缓了一点。
“你也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五年不是一辈子。”
“进去以后好好改造，该认的认，该表现的表现。”
“有立功表现，有悔改表现，以后可以争取减刑。”
肖宇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民警以为他听进去了，又继续说：“你刚才不是说要上诉吗？”
“不服判决，可以走程序。”
“该找律师找律师，该提交材料提交材料。”
“别在车上想不开。”
“你还年轻，后面的日子长着呢。”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肖宇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了一下眼皮，又很快垂下去。
那眼神空得厉害。
像真的被五年刑期压垮了。
年轻民警看了，也没再多说。
年长民警低声道：“行了，让他缓缓吧。”
“这种时候，说多了也没用。”
年轻民警点点头，坐回去，没有再盯着肖宇。
在他们看来，肖宇现在不过是一个刚被判刑的年轻犯人。
再加上他手上有铐，车门锁着，押解手续齐全，前面还有警车开道，实在看不出什么风险。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可低着头的肖宇，心里清醒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