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那边确认，明天上午开庭。”
陈国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页一页看完，才把材料放下。
“青龙寨主案那边呢？”
林书怡接过话。
“主案材料也已经按流程走完。”
“肖宇这桩诈骗案单独开，不和主案混在一起。”
“但他的特殊情况，法院那边也看到了。”
赵海靠在椅子上，冷声道：“特殊归特殊，该判还得判。”
张远看了他一眼。
赵海哼了一声。
“我说错了？”
“没错。”陈国安抬起头，“但越是这种案子，越不能出岔子。”
他看着几人，语气压低。
“肖宇这个人脑子活，嘴也硬。”
“开庭前，押解、看管、手续、证据，哪一环都不能出问题。”
“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可能要坐牢，情绪不会稳定。”
张远点头。
“我明白。”
陈国安看向门口。
“张飞。”
年轻警员立刻站直。
“到。”
“你去拘留室，通知肖宇，明天上午开庭。”
“让他做好准备。”
张飞应声：“是。”
张远在旁边笑了一声。
“他过去估计又要喊冤。”
赵海冷笑。
“他哪次不喊？”
“从诈骗到明矾，从冰糖到青龙寨，他一张嘴能绕半天。”
王小茹低声嘀咕：“主要是他还真能绕。”
赵海瞪她。
“你还夸上了？”
王小茹赶紧低头整理材料。
陈国安看向张远。
“你也去一趟。”
“顺便核对一下明天押解手续。”
“开庭前最后一晚，不能掉以轻心。”
张远收起笑。
“是。”
拘留区的走廊，比外面安静得多。
灯光白得刺眼。
脚步声落在地面上，回音很清楚。
张飞走在前面，张远跟在旁边。
值守警员打开登记本。
“肖宇这两天怎么样？”
值守警员表情有点复杂。
“一开始闹过。”
“喊冤，喊要见律师，喊自己没诈骗。”
“后来就安静了。”
张远皱眉。
“安静？”
“对。”值守警员点头，“吃饭也吃，睡觉也睡，问话也答。”
张飞小声道：“这不像他啊。”
张远没接话。
越是这样，他心里反而越不舒服。
肖宇这种人，真崩溃反而好办。
怕就怕他安静。
因为安静的时候，他脑子一定没停。
铁门外，值守警员敲了敲门。
“肖宇。”
里面没人立刻回应。
几秒后，才传来一道有些哑的声音。
“干什么？”
观察窗打开。
张远往里看了一眼。
只三天时间，肖宇整个人像变了个样。
胡茬发青，眼底全是血丝，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他坐在窄床边，背靠着墙，肩膀微微塌着。
那种之前吊儿郎当的劲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沉沉的怨气。
像是憋在胸口，压得他整个人都发冷。
张飞看见他这副样子，也愣了一下。
“肖宇。”
肖宇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看到张远，他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太快，床板都晃了一下。
“张队？”
张远看着他。
“明天上午开庭。”
“法院已经通知。”
“你做好准备。”
这句话刚落，肖宇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扑到门边。
双手抓住小窗边沿，声音一下拔高。
“明天？”
“这么快？”
“张队，你们真要把我送上法庭？”
张飞皱眉。
“肖宇，注意态度。”
肖宇根本没看他，只盯着张远。
“张队，我冤枉！”
“我真冤枉！”
“我没贩毒，这点你们查清楚了吧？”
“我还帮过你们。”
“A组进村那天，是不是我拦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那两个假记者早就被搜出来了！”
“还有小本子。”
“那些买家名单，是不是我交的？”
“你们抓了多少吸毒的？抓了多少二道贩？”
“这些都不算吗？”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青筋都起来了。
“我承认明矾不是冰糖。”
“可那又怎么样？”
“那不是毒品！”
“我没害人吸毒！”
“他们本来就是冲着毒品来的，是他们心术不正！”
“我没让毒品流出去，我还把线索给了警方！”
“我不该判刑！”
“张队，我不该坐牢！”
张飞听得脸色都变了。
“肖宇，你少混淆概念。”
“法院审的是你诈骗，不是贩毒。”
肖宇猛地看向他。
“你懂什么？”
“我当时在青龙寨是什么处境，你知道吗？”
“周大勇逼我走货。”
“赵德柱那帮人吃人不吐骨头。”
“我不想碰毒，我只能想办法！”
“我卖冰糖怎么了？”
“我用明矾怎么了？”
“至少我没寄冰毒！”
“你们现在把我往牢里送，跟赵德柱他们有什么区别？”
张飞脸色一沉。
“肖宇！”
张远抬手，拦住张飞。
他看着门后几乎失控的肖宇，声音依旧平稳。
“肖宇，你协助警方的情况，已经写进材料，一并提交法院。”
肖宇呼吸一顿。
“真的？”
“真的。”
张远道：“你提供交易记录，协助警方核查涉毒人员，青龙寨行动中帮过A组，这些都在卷里。”
“法院会综合考虑。”
肖宇眼睛里立刻冒出一点光。
“那是不是能不判？”
张远看着他，语气没有给他留幻想。
“不能。”
肖宇脸上的光一下僵住。
张远继续道：“这些情况，可能会作为从轻、酌情考虑的因素。”
“但警方不能替你脱罪。”
“你有没有罪，怎么判，由法院依法认定。”
“明矾那四单，证据链完整。”
“你收了钱，发了不是冰糖的东西，这一点你自己也承认。”
肖宇死死抓着小窗边沿，指节都发白。
“不对。”
“这不对。”
“张队，我没卖毒啊。”
张远沉声道：“没人说你卖毒。”
“现在说的是诈骗。”
肖宇嘴唇颤了颤。
“可那些原告是吸毒的。”
“他们是买毒品的。”
“他们违法，会处理。”
张远看着他。
“但这不是你骗钱的理由。”
肖宇像是被这句话堵住，半天没说出来。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所以我还是得进去？”
张远没有回答得太满。
“庭上说。”
“律师会替你辩护。”
“你也可以陈述。”
“但别再想着靠喊冤解决问题。”
肖宇盯着他，眼里的怨气一点点重起来。
“张队。”
“我真的不想坐牢。”
张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发沉。
可该说的话，必须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