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又把四份转账记录推到他面前。
“这四单，合计七万元。”
“证物、口供、快递单号、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全部对应。”
“肖宇，涉案金额七万元，已经属于数额巨大。”
张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补个差价，而是牢狱之灾。”
“不可能！”
肖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大半，刚才还能强撑的镇定，被“牢狱之灾”四个字彻底砸碎。
“张队，你别吓我！”
“我诈骗？”
“我怎么就诈骗了？”
“我卖的是冰糖，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冰糖！”
他伸手指着桌上的证物袋，声音一下拔高。
“他们自己想买毒品，自己心术不正，自己看见冰糖两个字就往歪处想，结果现在反过来告我诈骗？”
“这算什么？”
“这不是倒打一耙吗？”
赵海冷着脸：“你先坐下。”
“我坐不下！”
肖宇眼睛都红了。
他死死盯着张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队，你们不能这么办案吧？”
“前面查我贩毒，查了一圈，查出来我没碰毒。”
“现在他们一句起诉诈骗，你们又要把我抓回去？”
“我才多大？”
“我就因为卖点冰糖，要进去坐牢？”
“这合理吗？”
审讯室外，王小茹看着监控屏幕，忍不住低声道：“他急了。”
林书怡没有说话。
赵海盯着肖宇，脸色也沉。
之前的肖宇太稳。
稳得让人不舒服。
可现在不一样。
一听到坐牢，他整个人像被火烧了屁股，彻底绷不住了。
张远没有被他的情绪带走。
他把检测报告往前推了推。
“肖宇，没人说你因为卖冰糖坐牢。”
“问题是，你宣传的是冰糖，实际寄出去的是明矾。”
肖宇立刻反驳：“那也是白色块状物！”
赵海差点气笑。
“明矾是冰糖吗？”
肖宇嘴唇动了动，硬着头皮道：“那……那外观差不多。”
“外观差不多就能当冰糖卖？”
赵海声音一沉。
“你去商店买白糖，人家给你一包盐，你认不认？”
肖宇梗着脖子。
“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赵海盯着他，“你自己说卖冰糖，收了钱，发明矾。人家问你为什么不是冰糖，你还回低价批次随机发。”
“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肖宇一下卡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张聊天记录上。
“张队，赵队，你们不能只看这个。”
“你们得看前因后果！”
“我那时候在青龙寨是什么处境，你们也知道。”
“周大勇逼我走货。”
“赵德柱那帮人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要是真把毒品带出去，那现在坐在这里的我，可能就不是诈骗，是贩毒！”
“我没让毒品流进市场！”
“这点你们得认吧？”
他说到这里，情绪一下更激动。
“我发冰糖也好，发明矾也好，至少不是冰毒！”
“那些人本来想买毒品。”
“如果我真按他们想的发货，那得害多少人？”
“我现在没害人，反而把毒品挡住了。”
“结果你们现在跟我说，我要坐牢？”
肖宇越说越委屈。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他抬手指着桌上的证物袋，声音几乎是在吼。
“那我应该怎么办？”
“家里冰糖用完了，我一时又买不到。”
“外面那帮人催得急。”
“青龙寨那边也催我交钱。”
“我总不能真把冰毒寄出去吧？”
“我临时用明矾顶一下，有问题吗？”
“有问题也是小问题！”
“至少我没贩毒！”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海嘴角抽了抽。
王小茹在外面都听愣了。
“冰糖用完了买不到？”
“他这理由也太硬编了吧……”
张远看着肖宇，没有立刻拆穿。
肖宇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口子，马上顺着往下说。
“那几单就是赶上了。”
“我承认，明矾不是冰糖。”
“可我不是为了骗人。”
“我是没办法！”
“他们下单的时候，催得急，问得也急。”
“我如果不发货，他们就一直骂我，威胁我，还说要找我。”
“我当时人在青龙寨，已经够危险了。”
“我只能先发出去。”
“再说了，我发明矾也不是为了害他们，明矾又不是毒品。”
他越说越顺，脸上的心虚被激动盖住。
可他心里清楚。
根本不是冰糖买不到。
冰糖当然买得到。
南港那么大，超市、小卖部、批发市场，到处都有。
他用明矾，就是因为便宜。
同样一包东西，用冰糖要花钱，用明矾能省下一大截。
反正那些人不敢报警。
反正被发现了也只能骂几句。
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想起来，肖宇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省什么不好。
非要省这点。
如果那四单也全发冰糖，现在还能继续扯。
偏偏这四包明矾，被人留了下来。
肖宇心里后悔得发疯，脸上却一点都不敢露。
他越心虚，声音越大。
“张队，你们得讲良心吧？”
“我帮过警方。”
“A组进村那天，如果不是我拦一下，那两个假记者早被搜出来了。”
“还有那个小本子。”
“我把买家名单都交了。”
“你们顺着抓了多少吸毒人员？”
“这些难道不算？”
“你们不能用完我提供的线索，回头就把我往牢里送吧？”
赵海脸色一沉。
“肖宇，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
“你交小本子，是为了自保。”
“你没把毒品带出去，也不是因为你多正义，是因为你怕死。”
肖宇立刻反问：“怕死有错吗？”
赵海一顿。
肖宇抓住机会，声音更重。
“我怕死，所以我不碰毒。”
“我怕死，所以我想办法活。”
“青龙寨那么多人，谁管过我？”
“赵德柱管过吗？”
“周大勇管过吗？”
“那些村民管过吗？”
“他们只知道把我往坑里推。”
“现在我好不容易从毒品这条线上摘出来，你们又要因为几包明矾把我送进去？”
他眼圈发红，整个人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法律不外乎人情吧？”
“我没让毒品流出去。”
“我没害那些人吸毒。”
“他们自己违法买毒品，被我骗了，反而还成了受害者？”
“那我算什么？”
“我在青龙寨夹缝里活了三个月，最后还成了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