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款记录能和他的收款账户对应。”
“聊天记录里，他对外宣传的是冰糖。”
“但实际发出去的，是明矾。”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四名报案人的口供，也都对上了。”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赵海站在桌边，盯着那四包明矾，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小子真会玩。”
“卖冰糖是假，卖毒品也是假。”
“最后发出去的，连冰糖都不是。”
张远翻着口供，眉头压得很紧。
“第一人付款一万五。”
“第二人付款两万。”
“第三人付款一万八。”
“第四人付款一万七。”
“合计七万元。”
他把四张转账凭证抽出来，摆在桌面上。
“金额对得上。”
“快递单号对得上。”
“检测结果对得上。”
“口供也对得上。”
林书怡接过材料，逐页看完。
她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停了一下。
越看，她的脸色越沉。
“从证据角度看，已经很完整。”
“肖宇在群里长期发布高价冰糖信息。”
“他明知道那些人不是普通买家，却利用对方不敢公开维权的心理收钱。”
“更关键的是，这四单，他宣传冰糖，实际寄明矾。”
“这不是价格高的问题。”
“这是货不对板。”
赵海冷哼一声。
“我现在算明白了。”
“他之前一口一个‘我卖的是冰糖’，听着还挺有道理。”
“结果呢？”
“冰糖只是他挡枪用的。”
“真到发货的时候，能省就省，连明矾都敢往外寄。”
王小茹低声道：“这四个人也是想买毒品。”
赵海看了她一眼。
“他们买毒品，该抓抓，该罚罚。”
“但肖宇骗钱，也不能因为被骗的人不干净，就当没发生。”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事情到这一步，性质已经变了。
之前他们查肖宇，是查他有没有贩毒。
查了一圈，没查出来。
肖宇也靠那套冰糖说辞，把自己从涉毒方向摘了出去。
可现在，这四包明矾摆在桌上。
证据链一条接一条扣死。
他说卖冰糖。
收高价。
最后发明矾。
这不是误会。
更不是普通交易纠纷。
陈国安一直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把四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聊天记录里，肖宇的语气还是那副样子。
“正宗冰糖。”
“量少，先到先得。”
“不退不换。”
“签收概不负责。”
四个购买人收到明矾后，先是私下骂他。
肖宇的回复也很统一。
“不满意可以报警。”
看到这句，赵海气得直接笑了一声。
“他是真拿这句话当护身符了。”
“别人怕报警，他就觉得自己稳赢。”
张远把其中一份聊天记录推到陈国安面前。
“陈局，你看这里。”
“对方明确问他，为什么不是冰糖。”
“肖宇回的是，‘低价批次，随机发。’”
“这说明他知道自己发的不是冰糖。”
林书怡点头。
“主观故意很清楚。”
“他不是发错。”
“他就是用明矾冒充冰糖。”
“而且四单总金额七万元。”
陈国安抬起头。
“七万元。”
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书怡合上材料。
“按照诈骗罪的司法解释，七万元已经超过数额巨大的标准。”
“虽然各地标准会有差异，但在我们这里，这个金额足够立案追诉，且量刑档次不低。”
赵海立刻问：“三年以上？”
林书怡看向陈国安。
陈国安缓缓开口。
“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
“诈骗公私财物，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他说完，指尖在那四份证据上点了点。
“肖宇这个案子，涉案金额七万元。”
“证据链完整。”
“构成诈骗罪。”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
这个案子太别扭。
肖宇没有把毒品卖出去。
他在青龙寨那种地方，靠冰糖和明矾躲过了真正的毒品。
他还留下小本子，帮警方顺藤摸出了一大批涉毒人员。
白天行动时，他也确实帮过A组。
这些事，大家都记得。
可记得归记得。
法律不能只看故事好不好听。
更不能因为他骗的是瘾君子，就把诈骗当成聪明。
张远低头看着桌上的明矾包裹，声音低了些。
“可惜了。”
赵海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骂人。
他抱着胳膊，脸绷得很紧。
“脑子这么好，非要往歪路上用。”
“躲过了贩毒，没躲过诈骗。”
王小茹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可能觉得，那些人不敢报警。”
林书怡道：“所以才更恶劣。”
“他利用的就是对方违法后的恐惧。”
“这一点，不能忽视。”
陈国安把材料合上。
“惋惜归惋惜。”
“案子归案子。”
他看向张远和赵海。
“把肖宇带回来。”
“当面问询。”
张远立刻站直。
“是。”
赵海拿起车钥匙。
“我跟张远去。”
陈国安点头。
“注意方式。”
“他现在还不是暴力嫌疑人。”
“但也别让他跑。”
赵海冷笑一声。
“放心。”
“他现在八成还在电竞酒店打游戏。”
张远把四份证据整理进文件袋，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明矾包裹。
“走。”
两人很快下楼。
警车没有开警笛。
从公安局出来后，一路直奔肖宇住的那家电竞酒店。
路上，赵海坐在副驾驶，脸色一直不好。
“远哥，你说他是真没想到这一步，还是觉得瘾君子不敢告？”
张远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
“都有。”
“他太相信自己的规则了。”
“买毒品的人不敢报警。”
“青龙寨只看钱。”
“警方没有毒品证据就不能按贩毒办。”
“这些判断，他都对。”
赵海接过话。
“可他忘了，诈骗不是看受害人干不干净。”
“对。”
张远声音很沉。
“更忘了，明矾不是冰糖。”
赵海扭头看向窗外。
“这小子要是每一单都发冰糖，说不定还能再拖。”
“偏偏省这点成本。”
张远没有说话。
车子很快停在电竞酒店楼下。
前台一看见两人，脸色立刻紧张起来。
“警官？”
张远出示证件。
“肖宇还在吗？”
前台赶紧点头。
“在。”
“308。”
“他这几天基本没出门，就点外卖，打游戏。”
赵海冷笑。
“日子过得挺舒服。”
两人上楼。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压得很低。
308门口，张远停下。
里面隐约传来键盘声，还有肖宇懒洋洋的声音。
“别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