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耳麦往下压了压。
“A组注意，别在同一个点停太久。”
“A组收到。”
镜头很快移开。
另一块画面里，b组已经走到村边垃圾堆。
台风过后，垃圾堆被雨水冲散，塑料袋、破桶、废纸箱、旧手套混在泥水里。
空气里隔着屏幕都像能闻到那股腐臭味。
b组两名行动人员戴着口罩和手套，拿着夹子翻检垃圾。
旁边几个村民站在不远处看着。
他们嘴上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很难看。
“你们翻这个干什么？”一个矮个村民问。
b组人员头也不抬：“台风后防疫检查，垃圾堆容易滋生病菌，还要看有没有污染物。”
“我们村以前也没查这么细。”
“以前没遇到这么大台风。”b组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不希望消毒？”
那村民被堵了一下，立刻摆手。
“不是，我就是问问。”
他退了半步，却没有走。
眼睛还盯着b组的夹子。
b组人员动作很稳。
他们没有专门去翻某一类东西，而是按防疫流程，先拍全景，再取样，再装袋。
可镜头已经拍到，垃圾堆里有几只带有白色残留的塑料桶，还有一团被雨水泡开的滤纸。
指挥中心里，技术员立刻截图。
“疑似废弃反应桶。”
“疑似过滤材料。”
“位置标记。”
陈国安抬手点了点桌面。
“不要急着判断，先固定。”
“明白。”
c组那边推进得更快。
电力抢修的身份太合适了。
台风刚过，青龙寨不少电线确实被吹歪。
c组一路检查表箱、线路、接头，带路村民一开始还在旁边唠叨，后来见他们真拿着仪器测电压，也就放松了些。
可指挥中心这边，所有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几户用电负荷不正常。”
“这条私接线通向后院。”
“表箱外观被动过。”
“后墙有新增电缆，线径明显过粗。”
张远盯着一户灰墙老屋，低声道：“这不是普通住户用电量。”
赵海冷笑。
“住一家三口，用得跟小工厂一样。”
陈国安没说话。
他的目光已经转到了E组。
E组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画面里，赵德华撑着伞，带着E组三人往村委会旁边的几户房子走去。
雨后泥路难走，几个人鞋底都沾满了泥。
赵灿跟在旁边，脸上还挂着笑。
可他的眼神，始终没从E组身上离开过。
手里的伞往旁边一偏，既像是在给人挡雨，又像是在卡位置。
走到第一户房子前，赵德华停下。
“这家屋顶漏水，墙根也泡了。”
他抬手指了指外墙。
“你们看，水线还在这儿。”
E组组长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墙根。
墙面潮湿，确实有水泡过的痕迹。
他让组员拍照，又拿出登记表记了几笔。
赵德华站在旁边，笑着说：“这种情况，补贴应该能批吧？”
E组组长道：“要看综合受损程度。”
“那你们看仔细点。”赵德华笑得很和气，“老百姓等着这点补贴修房子呢。”
“我们会按流程来。”
E组组长说完，站起身，目光自然转向旁边几户。
“这边登记表上写着，旁边三户也有地基浸泡和墙体开裂。”
赵德华笑容淡了一点。
“对。”
“那我们一起看一下。”
赵德华还没开口，赵灿已经往前跨了一步。
“不急。”
他笑着挡在路中间。
“这家还没看完呢。”
E组组长抬头看他。
“外墙拍完了，接下来要看内墙和地基沉降。”
赵灿脸上的笑没变。
“内墙就不用了吧？”
他说得轻松，可脚下半点没挪。
“家里乱，老人也在屋里休息。你们拍外面就行，里面不方便。”
E组组长耐着性子解释：“补贴核灾必须看内外墙对比。外面看着不严重，里面可能裂得更厉害。我们不进去，就没办法给等级。”
赵灿低头笑了一下。
“等级可以慢慢定。”
他上前半步，伸手按在E组组长肩上。
动作看起来像熟人之间的招呼。
可他的手指一下收紧。
力道很大。
E组组长的肩膀明显沉了一下。
旁边两名组员立刻看过去。
指挥中心里，赵海猛地站直。
“动手了？”
张远也盯住屏幕，手按在耳麦上。
林书怡脸色一沉：“稳住，别让E组顶。”
画面里，赵灿脸上还在笑。
可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领导。”
他把“领导”两个字咬得很轻。
“我们青龙寨受灾归受灾，可村民也要脸。”
“你们一来就要进屋，床没收，衣服没叠，老人孩子都在里面，你说合适吗？”
E组组长肩膀被他按着，脸色没有变化。
“我们可以等家里人收拾一下。”
“不用等。”
赵灿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他的声音依旧带笑。
“我说了，不方便。”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村民已经围了过来。
他们没有大声吵闹。
只是站在不远处，堵住了路。
一个老人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
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手揣在袖子里，袖口鼓鼓囊囊。
还有两个年轻人靠在墙边，眼睛盯着E组三人的包和相机。
指挥中心里，气压一下压低。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不是普通村民不愿意让人进屋。
这是堵路。
明着堵。
赵海咬牙：“这屋里绝对有东西。”
张远声音发沉：“他们反应太快了。”
林书怡盯着赵灿那只手。
“赵灿这是在警告。”
陈国安看着屏幕，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E组不能硬闯。”
赵海急道：“可就差一步！”
“差一步也不能闯。”
陈国安冷冷道：“他们是民政核灾身份，不是搜查组。”
赵海嘴唇紧绷，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画面里，E组组长轻轻侧了下肩。
赵灿的手没松。
两人的距离很近。
赵灿压低声音，笑着说道：“领导，青龙寨刚遭灾，大家心情都不好。”
“你们是来办好事的，别把好事办得让人不高兴。”
E组组长看了他几秒，慢慢点头。
“行。”
赵灿这才松手。
松开的瞬间，他还替E组组长拍了拍肩上的雨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就对了。”
赵德华也适时笑了起来。
“年轻人说话冲，几位别见怪。”
他上前打圆场，语气又变回那副圆滑样。
“这样吧，今天也快到饭点了，你们一路过来辛苦。”
“村里已经安排了饭，先吃口热的。”
“下午我再把几户受灾严重的人都叫过来，咱们一户一户核。”
E组组长皱了皱眉。
“赵副主任，补贴核查最好当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