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
女子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注视着纪尘，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纪尘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无害：姑娘别误会，我只是路过的。看到你受伤了，想帮帮忙。
女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纪尘有些不自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对方的审视。
好一会儿，女子的目光才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遍体鳞伤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我……还活着？
活着，不过伤得很重。纪尘松了口气，女子的语气似乎软化了一些，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自己体内的状况。
片刻后，她又睁开眼，看向纪尘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刚才……是你在帮我稳住伤势？
纪尘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不算是我吧……是这个戒指。
他抬起手，将手上的铁戒指展示给女子看。
女子的目光落在那枚锈迹斑斑的戒指上，眸光骤然一缩。
这是……
她似乎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枚戒指看着毫不起眼，可方才渡进她体内的那缕元气，干净、温厚，路数古老得可怕——像极了传闻中早已断绝的某一脉手段。
她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收回目光，重新打量起纪尘。
这一次，她的目光中少了审视和戒备，多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你是什么人？她再次问道，语气却不同于之前的冷淡。
我叫纪尘，就是这附近镇上的人。纪尘如实回答，姑娘呢？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我叫苏清雪，是……修仙者。
修仙者？
纪尘瞳孔微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他之前就猜到这女子不是普通人，但亲耳听到修仙者三个字，还是让他震惊不已。
传说中的修仙者，可以长生不老、移山填海的存在，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
你……你真的是修仙者？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苏清雪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又变成了一声闷哼。
信不信由你。她轻声道，不过我现在这副模样，恐怕也不像什么高人吧。
纪尘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姑娘，你的伤势要紧，我该怎么帮你？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波动。
你……真的想帮我？
当然。纪尘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捡……我王奶奶从小就教我，能帮就帮。虽然我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来历，但你现在受伤了，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可你不怕吗？苏清雪直视他的眼睛，我是修仙者，你是凡人。在修仙界，凡人的命如草芥。你不怕救了我，反而惹祸上身？
纪尘沉默了。
说不怕，那是假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如果这女子是什么邪恶之人，或者她的仇家找上门来，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
怕是怕。纪尘诚实地说，但我已经把你救了一次了，这时候说不救，好像也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姑娘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苏清雪愣住了。
她活了四百多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趋利避害。在修仙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助别人，每一份善意背后都藏着算计。
可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眼神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没踏入修仙界的自己。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姑娘，有什么话等你养好伤再说吧。纪尘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尽量帮你。
苏清雪沉默了片刻。
若是寻常凡人，接下来的话，她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可这少年手上偏偏戴着那枚戒指——若她猜得没错，这个自称捡破烂的少年，来历恐怕比表面上深得多。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伤太重了，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自愈。想要活下来，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苏清雪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纪尘的双眼。
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纪尘愣住了，我只是个凡人，能有什么力量？
你刚才不是已经用过了吗？苏清雪微微抬起手，指向他手上的戒指，那戒指……不是凡物。它刚才引导你体内的元气注入我身体，帮我稳住了伤势。
元气？
纪尘更迷糊了。他只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让他虚弱无力，却不知道那叫什么。
对，元气。或者叫生机。苏清雪解释道，每个活人体内都有元气，只是凡人不懂得运用，一辈子都在自然消耗。修仙者则可以吸收天地灵气，不断壮大自身的元气，从而延年益寿、获取超凡力量。
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把元气给你？纪尘的表情有些为难。
他倒不是舍不得，但刚才那一次就让他虚脱得差点站不住，如果再来几次，他恐怕要把自己搭进去。
苏清雪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摇头。
不是那样。那种方式太粗暴了，对你伤害太大；而且你体内的元气有限，根本不够我恢复的。我需要的是……另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苏清雪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抬起眼，一字一顿地说：
双修。
石洞里霎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洞顶碎石缝里漏下的风声。
双……双修？
纪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只是个乡下少年，可这个词，他还是在镇口的话本摊上听过的。
洞顶的破洞里泻下一柱天光，照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仙子，和一个目瞪口呆的破烂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