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吗?”
“好喝。”
许清雨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整个人暖融融的。
她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凉凉的,带着灶房的烟火气。
“相公,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
她嘟囔着,起身去灶房又端了一碟小菜出来,往他面前推了推,“多吃点,我特意给你做的。”
宁白渡低下头,看见碗里的汤白生生的,飘着几片翠绿的葱花。
他记得这汤的味道,鲜得很,她每次做他都能喝两碗。
然而,等他伸手去端碗,手指伸出去,什么都没碰到。
这一刻,桌子空了。
灶房冷了。
许清雨也不见了。
宁白渡还是孤身一人,站在空荡荡的竹屋里,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是泪。
他伸手朝前抓了一下,指缝间只穿过一缕穿堂风。
风铃响了一声,竹叶沙沙地晃了晃,什么都没有。
“娘子……”
宁白渡的肩膀抖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你...我,我,答应过你的,不管前面有什么,我们一起走。”
“我食言了,我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一刻,宁白渡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放声痛哭,宛若一个无助的孩子。
竹屋安安静静的,只有风铃偶尔叮咚一声。
过了很久,宁白渡才抬起头。
右手翻开,那根白玉簪子静静躺在掌心。
簪头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将簪子贴在额头上,闭着眼,灵力探了进去。
那道禁制还在,微弱而稳定地跳动着,跟许清雨的气息连在一起。
她还活着。
宁白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好心情,抬起头,眼底的泪还没干。
“娘子,你等我。”他把簪子贴身收好,站起身来,“我一定很快回去救你。”
一阵清风吹过,竹林摇晃,竹叶沙沙响了一阵。
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几声,清脆得很。
宁白渡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动,转身走进竹屋,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天河子的药园。
天河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从药庐里出来,走到石桌旁放下。
天运子坐在石凳上,目光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不知在想什么。
“把药喝了吧。”天河子在他对面坐下,“我今天再炼几炉丹药,你配合着服用,应该会有些效果。”
天运子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碗里浓黑的药汁,摇了摇头:“师弟,不用替我操心了,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天河子眼睛一瞪:“清楚什么清楚?别在这说得那么严重。”
“把药吃了,一定会有效果的。”他顿了顿,咬了咬牙,“要是没效果,我再去查典籍,一定会有办法的。”
天运子笑了笑,摇头:“没用的,这是我的宿命,本该如此。”
“你我都已经是化神,宿命如何能够抵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天竹峰的方向,“白渡很争气,突破到了化神。他的资质比你我强太多了。”
“有他在,我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天河子张了张嘴,看着师兄脸上那副淡然的笑容,喉咙里堵得难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先别说这些。”
天运子摆了摆手,“我一时半会儿还没事。如今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清雨那孩子救出来。”
“那孩子我很喜欢,性子温和,也善良。”
“以后有她陪着白渡,我也放心。”
天河子点了点头,面色也凝重起来:“没想到那丫头会有这般身世。”
“大雪山之主,三魂分离转世……这丫头我也喜欢,如今却落得这般地步。”
“白渡那孩子这十年不知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咱们得帮他。”天运子道,“我打算翻阅宗门秘库中关于上古魂魄之法的记载,看看有没有破解三魂的法子。”
“你那边药园子里不是还存着几卷从外面收来的古籍吗?也翻翻,找找大雪山之主的记载。”
天河子点头应下。
...
一眨眼,三个月后。
宁白渡几乎从不出天竹峰和藏经阁两个地方。
天运宗的弟子们时常看到他抱着一摞竹简从藏经阁出来,或者一个人坐在天竹峰的竹林里对着玉简发愣。
他比刚回来时更瘦了些,颧骨微高,下颌线条硬朗得有些过分,那头白发在风里飘着,远远看去显得更加消瘦。
叶湘湘来天竹峰看过他两回,宁白渡都没露面。
叶湘湘站在竹屋外面等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弟子们远远看着天竹峰的方向,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宁师兄,再想想如今他那副满头华发的模样,私底下没少唏嘘。
此时,藏经阁里,宁白渡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四周散落着拆开的竹简和玉简。
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神识探进去扫了一遍,皱着眉抽出来扔到一边。
三个月了。
宁白渡几乎把藏经阁翻了个底朝天,找到的秘法残篇要么是残缺不全的废纸,要么是后人夸大其词的胡编乱造。
有几篇看着像模像样,他照着试了几天,修为没见涨,经脉倒是差点出了岔子。
“还是不行。”宁白渡揉了揉眉心,把玉简扔到一边,闭上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等不起,许清雨也等不起。
随后,宁白渡把几枚对他有启发的玉简收进储物袋,起身出了藏经阁。
值守的长老冲他点了点头,宁白渡拱手行礼:“长老,告辞。”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天竹峰,宁白渡刚准备把玉简取出来继续琢磨,忽然轻咦了一声。
他在储物袋里翻了一下,摸出一个黑气缭绕的袋子。
这是,褚阴玄的储物袋。
当初随手收的,后来忙起来就忘了。
宁白渡本没太当回事,随手探进神识扫了一遍。
里面法器、符箓、丹药、灵石不少,家底还算厚。
但是对他来说,用处不大,正准备收回神识时,目光忽然被一本灰扑扑的古籍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