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尝尝。”
李亚男切了片猪耳朵递过去。
王婶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
“我的天……这、这咋做的?给我来一斤!不,两斤!”
有了开头,后面就顺了。
赶着上班的工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都被香味勾过来。
摊子前很快排起了队。
“我要半斤猪蹄!”
“腱子来一斤!”
“这卤豆干咋卖?”
李亚男忙得脚不沾地,切肉、称重、收钱。
孙世城在旁边打包、递货,额头全是汗。
李深站在肉铺门里看着。
李亚男切肉时专注的侧脸,孙世城收钱时咧开的嘴角,顾客接过卤味时满足的表情。
这些画面,前世他只在梦里见过。
中午时分,八十斤卤味卖得干干净净。
收摊后,三人回到院里。
李亚男把钱匣子倒在桌上,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一堆毛票硬币,堆成小山。
她手指发抖,一张张数。
“四百……四百二十六块八毛……”
声音发颤。
孙世城咽了口唾沫:
“一天……顶我以前杀猪三天……”
李深心里算了笔账:成本大概一百五,净赚两百多。
在1997年的小镇,这是惊人的利润。
但就在这时,孙世城压低声音:
“深子,今天刘凤贤又在咱们摊子前转悠了半天。
我看她那样……没安好心。”
李深看向窗外。
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
在这个小镇,小摊小贩没什么正规手续。
什么东西火,大家就一窝蜂模仿。
你卖卤肉火了,明天整条街都是卤肉摊。
你价格低,他们就举报你卫生不合格、占道经营。
最后谁也干不长。
“姐夫,”
李深转身,
“咱们得做正规的。”
孙世城愣住:
“啥正规?”
“办执照,工商注册,卫生许可证。”
李深一字一顿,
“所有手续必须齐全。
摊位要干净,穿戴要整齐,每天收摊要把地扫干净。”
“这……有必要吗?”
孙世城挠头,
“街边摆摊的谁办这些?”
“所以他们都干不长。”
李深看着他,
“姐夫,听我的。
手续办齐,以后咱们就不是‘小摊贩’,是‘个体工商户’。
工商来查,咱们有证。
卫生局来查,咱们达标。
别人想模仿,也得先过这几关。”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有了执照,咱们才能开分店,才能把‘深记’做成牌子。”
孙世城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
“成!你说咋办就咋办!”
“明天你就去办。”
李深从剩下的钱里数出两百,
“该交的费用别省。
需要找人打点,也别吝啬。”
孙世城接过钱,郑重地揣进怀里。
傍晚,李深回到学校。
推开寝室门时,刘宏达正趴在床上看漫画,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一亮。
“深哥!”
他翻身坐起,凑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周六张晓倩打赌输了,在图书馆里叫你爸爸了!”
李深把书包扔到床上,笑了:
“是。
以后她管你叫叔叔。”
“牛!”
刘宏达竖起大拇指,但随即表情严肃起来,
“不过深哥,我刚听说个事……”
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
“赵天龙和瘦猴,这两天老在后边小树林里嘀咕。
我偷听了一耳朵……他们好像在商量怎么搞你。”
李深动作一顿。
“哦?”
“具体没听清。”
刘宏达皱眉,
“但瘦猴那孙子说了句‘这次一定要把他按死’。
我估计……他们没安好心。”
李深在床边坐下,慢慢卷起校服袖子。
窗外天色暗下来,远处小树林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嘴。
他想起前世:赵天龙也是这样,总在暗处盯着他。
一次次设计,一次次陷害。
最后把他逼到天台,那声不该出现的尖叫……
“让他们商量。”
李深开口,声音很平,
“我倒要看看,这次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刘宏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同桌有点陌生。
以前的李深,被欺负了只会低头攥拳头。
现在的李深……眼睛里好像有冰。
“深哥,”
刘宏达小声问,
“你真不怕?”
“怕?”
李深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玻璃,透明,但割手。
“该怕的是他们。”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小树林。
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周考要来了。
竞赛选拔要来了。
赵天龙要搞事。
而他,准备好了。
这一局,他要赢得干干净净。
赢到让所有人再也生不出跟他作对的念头。
周一早晨,数学小考。
这是李深和赵天龙赌约的第一战。
考场设在教学楼三楼的大教室,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学生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座位,李深自然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巧的是,赵天龙坐在他斜前方,李春梅在赵天龙左边。
进考场前,赵天龙故意从李深身边走过。
他抬手,在脖子前横着划了一下,咧嘴笑:
“小子,等着给我擦鞋吧。”
马辟京跟在后面,声音尖细:
“我正好五双鞋,我二舅掏厕所穿的,都留着给你刷呢。”
周围几个学生听见,低声哄笑。
李深没理他们。
他走到自己座位,检查文具:钢笔、铅笔、圆规、三角板。
一样样摆好,动作很稳。
监考老师是张培东。
老头今天穿了件灰衬衫,腋下夹着试卷袋,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他站在讲台上,看了眼挂钟,敲了敲黑板:
“考试纪律我就不重复了。
作弊的,零分处理,全校通报。”
试卷发下来。
李深拿到手,快速扫了一遍:选择题十道,填空题六道,解答题四道。
难度中等偏上,对普通学生来说要费点劲,但对他……
融会贯通在脑子里运转。
题目像透明一样。
每个数字、每个符号、每道题考查的知识点,一目了然。
他甚至能看到出题人的意图,哪道题是送分,哪道题是拉分,哪道题藏着陷阱。
他拿起笔,开始写。
选择题几乎不用计算。
眼睛扫过题干,正确答案自动浮现。
填空题也是,心算速度比手写还快。
解答题更简单,步骤清晰得像抄答案。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节奏均匀。
考试进行到半小时。
赵天龙突然举起手:
“老师,我钢笔没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