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十六张狼皮收拾好，楚天宇在部落里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他没闲着，天天跟着格帕欠在部落里转。看看牛羊，看看草场，看看那些撮罗子。格帕欠的媳妇天天做好吃的，巴特尔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楚叔”，问这问那。
“楚叔，你那一枪咋打那么准？”
“楚叔，你教教我看狼脚印呗？”
“楚叔，你下次啥时候来？”
楚天宇被他问得有点招架不住，但心里头暖洋洋的。
这孩子，有股子劲头。
......
第四天早上，远处传来卡车的突突声。
楚天宇站起来，往那边看。
雪野里，一辆绿色的卡车慢慢开过来，后头还跟着一辆。
是李建国和郭子铭。
他们回来了。
楚天宇迎上去。
卡车停下来，李建国跳下车，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天宇！可想死我了！”
郭子铭也跳下来，跑过来，眼圈都红了。
“天宇，你咋样？没出啥事儿吧？”
楚天宇笑了。
“没事儿，好着呢。”
李建国往后一看，那些撮罗子，那些牛羊，那些人，眼睛都直了。
“天宇，这就是你说的部落？”
楚天宇点点头。
格帕欠走过来，冲李建国伸出手。
“兄弟，欢迎你。”
李建国握住他的手，有点激动。
“大哥，你好。”
......
两辆卡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堆了一地。
盐、茶、糖、酒、布、洋火、洋油、针线、锅碗瓢盆，还有一大箱子子弹。
部落里的人围过来，看着那些东西，眼睛放光。
哈丹巴特尔摸着那些布料，嘴里啧啧有声。
“好布，真好布。”
苏赫巴鲁拎起一袋盐，掂了掂。
“这一袋，够吃一冬了。”
格帕欠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点红。
他走到楚天宇跟前，忽然弯下腰，给他鞠了一躬。
楚天宇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大哥，你这是嘎哈？”
格帕欠直起腰，看着他。
“兄弟，你救了咱们。”
楚天宇摇摇头。
“大哥，别这么说。咱们是朋友。”
格帕欠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对，朋友。”
......
那天下午，部落里的人开始往车上装牛羊。
活的羊，五十头。
活的牛，十五头。
冻死的羊，三十头。
冻死的牛，十头。
还有那二十六张狼皮，也装上了车。
楚天宇看着那些东西，心里头热乎得很。
这一趟，比前几趟都多。
李建国在旁边算着，眼睛都直了。
“天宇，这一车，能卖多少钱？”
楚天宇想了想。
“四五千吧。”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
晚上，部落里举行了盛大的欢送宴会。
火堆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照亮了整个部落。几只羊烤在火上，滋滋冒着油，香气飘得老远。
部落里的人都来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围成一个大圈。
格帕欠坐在楚天宇旁边，端着碗酒。
“兄弟，今晚不醉不归。”
楚天宇笑了。
“大哥，我酒量不行。”
格帕欠说：“不行也得行。今晚是为你送行。”
楚天宇接过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酒烈，辣嗓子，但暖身子。
巴特尔端着一碗酒过来，学着大人的样子，冲楚天宇举了举。
“楚叔，我敬你。”
楚天宇看着他，笑了。
“巴特尔，你还没成年呢，喝啥酒？”
巴特尔急了。
“我都十六了！”
格帕欠在旁边说：“让他喝，男人嘛。”
楚天宇接过碗，跟他碰了一下，巴特尔一口干了，呛得直咳嗽。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哈丹巴特尔站起来，端着碗酒，走到楚天宇跟前。
“天宇，老汉敬你一杯。”
楚天宇赶紧站起来。
哈丹巴特尔看着他，说：“你是个好汉子。往后有啥事儿，来部落找老汉。”
楚天宇接过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苏赫巴鲁也过来敬酒。
“天宇，你打狼那几枪，我服了。往后你就是我兄弟。”
楚天宇又干了一碗。
一个接一个，部落里的男人都过来敬酒。
楚天宇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喝。
喝着喝着，脑袋开始发晕。
李建国在旁边看着，急了。
“天宇，你少喝点！”
楚天宇摆摆手。
“没事儿，高兴。”
......
不知道喝了多少碗，楚天宇终于撑不住了。
他靠在格帕欠肩膀上，嘴里嘟囔着。
“大哥......下回......下回我还来......”
格帕欠拍着他的背。
“行，下回还来。”
楚天宇又说：“大哥......你是我亲哥......”
格帕欠笑了。
“对，亲哥。”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楚天宇被李建国叫醒。
“天宇，该走了。”
楚天宇睁开眼睛，头疼得厉害。
他坐起来，往四周看了看。撮罗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格帕欠大哥呢？”
李建国说：“在外头等着呢。”
楚天宇爬起来，穿上棉袄，往外走。
外头，格帕欠站在那儿，旁边站着巴特尔，还有部落里的一群人。
看见他出来，格帕欠走过来。
“兄弟，头疼不？”
楚天宇揉着太阳穴。
“疼。”
格帕欠笑了。
“该。谁让你喝那么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递给楚天宇。
“这个给你。”
楚天宇打开一看，是一块骨头，磨得光光滑滑的，上头刻着些看不懂的图案。
“这是啥？”
格帕欠说：“狼的肩胛骨。咱部落的规矩，打过狼的人，都有一块。你打了那么多狼，该有一块。”
楚天宇看着那块骨头，心里头热乎乎的。
“大哥，谢谢。”
格帕欠拍拍他肩膀。
“走吧，天快亮了。”
......
楚天宇上了车。
李建国发动卡车，突突突地往前开。
楚天宇从车窗探出脑袋，冲格帕欠挥手。
格帕欠站在那儿，也冲他挥手。
巴特尔站在他旁边，使劲挥着手。
“楚叔！下回还来！”
楚天宇喊：“来！”
车越开越远，那些撮罗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茫茫雪野里。
楚天宇靠在座位上，摸着怀里那块狼骨。
格帕欠，巴特尔，哈丹巴特尔，苏赫巴鲁，还有部落里的那些人。
他们都是朋友了。
......
李建国一边开车一边问：“天宇，这回挣了多少？”
楚天宇算了算。
“四五千吧。”
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四五千？那咱俩分......”
楚天宇说：“你一成，四百。高主任和老赵各一成，四百。剩下的，三千多。”
李建国眼睛都直了。
“三千多？天宇，你这是要发啊？”
楚天宇笑了。
“发了，一起发。”
郭子铭在后头问：“天宇，下回还来不？”
楚天宇点点头。
“来。春天的时候，再来。”
车开在雪野里，扬起一路雪雾。
前头，是回家的路。
后头，是新的朋友，新的情谊。
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