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条暗青色的纹路，像一条扭曲的蚯蚓爬在皮肤下面。
“看到这个了吗？”他指着那条纹路：“这就是丹毒。我二十多岁的时候，为了冲击炼气六层，吃了太多的聚灵丹，体内丹毒积攒过多，导致修为停滞了将近十年。”
道玄看着那条纹路，心里一动。
“那您现在……”
“这些年一直在调理，总算把体内的丹毒清得差不多了。”林守诚放下袖子，笑了笑：“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突破炼气八层了。”
“恭喜守诚叔。”道玄拱手道贺。
林守诚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恭喜什么啊。就算突破到炼气九层，又能怎样？”他抬头看着远处，目光有些空洞：“筑基丹一颗五十万灵石打底，我就是攒一辈子也攒不够。”
道玄愣了一下。
他听说过筑基丹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五十万？”他皱起眉头：“我之前听说不是三万多吗？”
“那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林守诚苦笑了一下：“道玄，你对云城的局势可能不太了解。”
他往亭子外看了一眼，长叹了口气。
“咱们这一片，有四大宗门：青阳宗、紫云谷、天剑门、万兽宗。这四家联手，把云城境内的筑基丹给垄断了。”
“垄断？”
“对。他们控制着筑基丹的所有原料产地，以及炼丹师和销售渠道。你想买筑基丹，就得去他们指定的坊市，按他们定的价格买。”
林守诚伸出三根手指。
“现在云城所有坊市里，一枚筑基丹的起拍价，是三十万灵石。如果碰上有人竞价，拍到七八十万都是常事。”
道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十万灵石。
林家一年的总收入，也就两百多万。扣除各种开支，一年能攒下三十万灵石就算不错了。
攒一枚筑基丹的钱，要三四年。
而且林家不止一个人需要筑基。
“这么说，咱们林家……”
“没错。”林守诚点了点头：“林家现在，除了大长老，没有第二个筑基修士。不是因为没有能突破的人，是实在买不起筑基丹。”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四大宗门对我们林家，一直有戒心。”
“戒心？”
“远山公的事迹，他们可没忘。”林守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个从微末中崛起的金丹修士，连斩七位筑基，硬抗三道天雷……这种人在四大宗门眼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抬起头，看着道玄，目光沉沉。
“他们怕林家再出一个‘远山公’。怕林家打破他们定下的规矩。怕我们这些被他们踩在脚下的家族，有一天会翻过身来。”
道玄沉默了。
他想起祠堂里那块牌位，想起大爷爷说起远山公时颤抖的声音，想起那些故事里远山公独上余家的背影。
原来，那些不只是故事。
那是林家曾经的荣耀。
也是林家现在的枷锁。
“行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林守诚站起身，拍了拍道玄的肩膀：“你这次立了大功，等三年驻守期满回去，家族肯定会有重赏。到时候多攒点灵石，把修为提上来，比什么都强。”
他把桌上的玄墨蛇和蛇蛋收进储物袋，又看了一眼道玄。
“道玄，蛇蛋的事，你立了功，功劳我记下了，回去会如实禀报，这些蛇蛋，家族会想办法孵化。如果真能养出玄墨蛇来，那可是咱们林家的一大助力。”
他顿了顿，又无奈道：“不过这玩意儿不好养。没有母蛇的照料，孵化率很低，好在这次连母蛇一起带回去，应该能全部孵化。”
“守诚叔，这蛇蛋孵化很难吗？”
“难。”林守诚实话实说。
“玄墨蛇对环境要求极高，温度、湿度、灵气浓度，差一点都不行而且幼蛇破壳后，需要母蛇引导才能学会隐匿气息的本事，如果没有母蛇，光是那隐匿气息的本事，幼蛇就学不会，长大了也只是一条普通灵蛇，没什么大用。”
他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
“不过好在这次抓到了母蛇，要不然我也不会天不亮就赶过来，大长老说了，这蛇蛋一天都不能在你这儿多留，得赶紧带回灵山，趁母蛇还活着，尽快让它孵蛋。”
道玄拱手：“那就辛苦守诚叔了。”
“辛苦什么。”林守诚已经踩上了葫芦法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在山上好好待着，别惹事。缺什么就传讯回来。三年很快就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小心李家坊市。能不去就别去。”
说完，葫芦法器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西边的天际。
道玄站在湖边，看着那道青光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然后他低头，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
布袋里，两枚蛇蛋安安静静地躺着，银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只剩你们两个小家伙了。”道玄低声说：“可别让我失望。”
林守诚走后，道玄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每天巡山、数鱼、炼丹、修炼法术。偶尔林守义或林守礼上来，三个人坐在亭子里喝酒吃粥，看看湖光山色，聊聊家长里短。
日子过得像湖面上的水波，平缓，安静，一圈一圈地荡开。
但道玄没有闲着。
那两枚蛇蛋，他每天都在用灵气温养。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本《灵兽饲养入门》，是在下山前随手塞进去的。
当时他还觉得犹豫要不要带，现在看来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书上写得很清楚：灵兽蛋的孵化，需要稳定的灵气供给，灵气太强，蛋壳会裂，幼蛇会被活活烧死，灵气太弱，胚胎会停止发育，变成死蛋。
“控灵如烹小鲜。”书上写火候不到，不熟，火候过了，焦糊。”
道玄每天早晚各一次，将灵气缓缓注入蛇蛋，不多不少，像给婴儿喂奶一样，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分量。
一开始很难。
他经常控不住力度，灵气一涌而出，蛇蛋烫得发亮，吓得他赶紧收手，对着蛋壳吹半天的气。
有一次用力过猛，蛋壳上甚至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道玄吓得一夜没睡，用灵气裹着裂纹温养了三天三夜，才把裂纹修复好。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