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玺会室内射击馆。
枪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出低沉的回音。
章有湘摘下隔音耳罩,揉了揉发酸的耳朵,看着靶子上稀稀拉拉的弹孔,有点泄气。
练了快一个半月了,最好成绩也就38环,大半都脱靶在靶纸外圈,一直在及格线边缘晃悠。
她放下手里的AGU步枪,活动了下肩膀,连续射击的后坐力震得肩胛骨都麻了。
转头看旁边的章有沅。
少年刚打完一梭子,摘下耳罩,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脑门上。
电子靶报数的电子音刚好响起:“七号靶,四十七环。”
章有湘:“……”
握草。
寒假过来才来练了六天吧?
她看着弟弟侧影,肩背已经长开了,穿着黑色射击服,衬得眉眼冷冽,跟天生吃这碗饭似的。
对枪械的熟悉感像是刻在骨子里,从第一次摸枪就不慌。
当兵这条路似乎不错。
难怪吴晓然总爱凑他身边说话,这小子现在长开了,清俊里带着点野劲,确实招小姑娘喜欢。
其实他俩也没什么出格的,就是聊聊天,说说学校的事,聊聊新出的游戏。
可那晚撞破之后,章有湘还是果断让章有沅办了住校,还转了平行班,刻意拉开距离。
小孩子情窦初开没个谱,真闹出点事,两边都不好看。
章有沅放了寒假就直接把人扔御玺会这边,一方面跟着她练点拳脚枪械防身,另一方面也避嫌,省得吴遇龙看着闹心。
毕竟换谁家爹,撞见闺女半夜往男生房间跑,都得心梗。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吴遇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开完会,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走到章有沅身边,扫了眼靶纸,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对于这个便宜小舅子,他确实不好说什么。
论年纪,半大孩子,也没真做出格的事。
论身份,章有湘的弟弟,总不能真的赶出去。
只能说,顺其自然吧。
“不错啊,四十七环。”吴遇龙走回章有湘身边,低头看她的靶纸,“你这三十二环,也还行。对于女人来说,够用了。”
“什么叫对于女人来说。”章有湘白了他一眼,把步枪放回枪架,“我这叫稳步提升。”
吴遇龙低笑出声:“是是是,稳步提升。自从被人说胸大无脑,这一个多月跟铆了劲似的,天天泡我办公室看文件,还能给我提两点看法。我这是捡到宝了?”
章有湘脸微微一热,别过头去:“少贫。”
说起来也是,本来以为那些商业文件跟天书似的。
真沉下心看了,结合原主脑子和自己以前混社会的经验,居然也能摸出门道。
什么账目的猫腻、人事的弯弯绕,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说白了,人类的工作,就怕“认真”二字。
安全部那茬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当什么卧底,哪有自己跟着搞事业香。
原主脑子其实很聪明,小时候年年考第一,要不是章道全把学费赌了,逼得她辍学打工,考个好大学根本不是问题。
现在有条件了,捡起来也快。
“对了,后天公司开年会。”吴遇龙随手递过矿泉水,“各分公司的头头都过来。你也参加吧。”
“行啊。”章有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正好见见世面。看看那些分公司大佬都长什么样。”
吴遇龙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一点不怯场。
……
下午,顶层总裁办公室。
章有湘窝在吴遇龙的椅子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总部和各分公司的往来函件。
她手里转着支红笔,时不时在文件上画两笔,标注出里面的问题。
嘉禾物流的账,虚开了不少运输发票,窟窿不小。
永辉商超的库存对不上,明摆着监守自盗。
还有曾道伟那边,最近频频往两广调货,说是开辟新线路,实则借着总公司的渠道铺自己的货。
都是老问题,也都是硬骨头。
她正看得入神,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许总!您不能进去!吴总真的不在办公室!”秘书王姐的声音带着点急。
“不在?老子找他还需要预约?”
“哐当”一声巨响。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章有湘抬起头,眉头微微一皱。
许家度站在门口,穿件西服,身后跟着四个黑西装保镖,还有个拎包的秘书,一行人浩浩荡荡闯进来,气焰嚣张得很。
他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的是章有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大步走进来,手撑在大班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呦,我说怎么没人呢。合着现在海山集团姓章了?吴遇龙这是金屋藏娇,藏得都开始替他坐班了?包养得挺到位啊,哈哈。”
他身后的保镖和秘书都忍着笑,眼神在章有湘身上来回扫,带着轻佻的打量。
海山的安保和秘书都冲进来,一脸紧张。
王姐连忙说:“章姐,我们没拦住……”
章有湘抬抬手,示意他们没事,就站在门口就行。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许家度:“老许,别来无恙啊。这么大张旗鼓的,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
“砸场子谈不上。”许家度哼了一声,转身走到沙发区坐下,大大咧咧翘起二郎腿,伸手就从茶几下摸出盒雪茄,是吴遇龙常抽的高希霸。
他叼了一根在嘴里,旁边的保镖连忙点火。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个烟圈,斜眼看着章有湘:“茶就不喝了。我找吴遇龙说点事。他呢?不会是听说我来,躲起来了吧?还是说,他真被上面盯上,要下台了?”
“在会议室见客户呢。”章有湘站起身,走到茶桌旁,“王姐,泡壶茶进来。”
“不用。”许家度摆摆手,手指夹着雪茄,烟圈吐向她,“章老总,我在你办公室抽根烟,不介意吧?”
章有湘看着他故意挑衅的样子,笑了笑。
她伸手指了指办公桌上那盒未拆封的雪茄,冲门口的安保郑哥抬抬下巴。
“郑哥,许总都这么说了,光他自己抽怎么行?给许总带来的兄弟,每人发一根。这点排场,我们海山集团还是有的。”
郑哥愣了一下,随即忍住笑,上前拿起那盒雪茄,给四个保镖一人递了一根。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都看向许家度。
许家度脸上的笑僵住。
他本来是想拿抽烟摆谱,压章有湘一头。
结果她倒好,直接给他的手下每人发一根,把他的挑衅轻飘飘接住,还反过来衬得他小家子气。
“章有湘。”许家度把雪茄狠狠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许总。”
门口忽然传来吴遇龙的声音。
吴遇龙站在门口,外套敞开着,衬衫领口微敞,眼神沉沉的。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许家度,最后落在章有湘身上,确认她没事,才重新看向许家度。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