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有沅继续低着头砸水泥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章有湘看着他指节上的血痂,气不打一处来,掏出手机就拨了陈青的号码。
响了好半天那边才接,背景乱糟糟的,混着哗啦的麻将声和吆喝声。
陈青的声音飘乎乎的:“又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章有湘压着声音往旁边走了两步,怕章有沅听见。
“你爸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算了,你弟你也不管?他在南坪拆迁区砸铁丝卖钱你知道吗?手都磨出血了!”
“我给了他钱啊,昨天给了二千……”陈青那边顿了顿,“肯定是章道全那老东西抢去赌了。我这阵子忙,没顾上。要不……你先帮我带几年?”
“我带?”章有湘气笑了,“我现在还带着吴遇龙的女儿呢,我带什么带?”
“那正好啊,一起带。”陈青还贫上了,“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亲家呢,我看挺……”
“滚你的。”
章有湘直接挂了电话,气得胸口起伏。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章有沅还在一下一下砸着,榔头举得高高的。
旁边余玄蹲在一块干净的砖头上,托着下巴看得入神,吴晓然站得稍远些,眼神落在那堆弯弯曲曲的铁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章有湘心里叹了口气。
钱她不是没有。
吴遇龙转的一百万还躺在卡里,一分没动。
接送吴晓然也转了钱。
可她不想动。
动了,就好像真的默认了被包养的身份,以后想抽身就难了。
可看着章有沅这副样子,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半大孩子天天砸铁丝混饭吃。
正头疼着,李享从坡下跑上来,额头上都是汗。
章有湘指了指远处的章有沅:“章有沅脸上的伤怎么回事,真被打了?”
“就是今天早上捡垃圾被人打了,我现在让他到这里砸水泥块,我指定的地方,没人敢抢。”
章笑了:“你现在很厉害啊。”
“惭愧!”
李享靠近章有湘,张嘴又闭上,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章有湘看他不对劲,“有话直说。”
“嫂…姐……”李享挠挠头,声音压得很低,“青哥他……好像在碰那个。”
“哪个?”
“就是……白粉。”李享声音更小了,“我见过两次,在他出租屋里面。他说以前在江夏就吸过,最近烦心事多,又捡起来了。”
章有湘猛地转头看他。
吸毒?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炸开。
灵魂交换那夜,交换得那么顺利,对方根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是毒瘾,她才乘虚而入占了这具身体。
原来从一开始,这身体就带着毒瘾底子。
“章有湘”换去陈青身体里,居然又捡起来了?
“他一个人?还是江夏过来的那帮人都在吸?”
“就他自己。”李享连忙摇头,“我就看见他自己躲屋里吸,别人都不知道。我也是碰巧撞见的。”
章有湘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吴遇龙才警告过她,别跟陈青走太近,男女不清不楚的。
可这事太大了,沾了毒,这人就废了。
她吸了一口气:“你在这帮我看着这几个小孩,哪儿都别去。我过去看看。”
“哎别!”李享连忙拉住她,又赶紧松开,“你别说是我说的啊!青哥知道了能打死我。”
“知道。”
章有湘摆摆手,转身往坡下走。
……
市场后面的出租屋片区是出了名的乱,低矮的平房挤成片,电线横七竖八拉在头顶。
她七拐八拐,找到之前和陈青一起住的小屋,就那片民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哗啦哗啦的牌九声和吆喝声。
推开门,一股浓烟扑面而来,混着汗味和说不出的甜腥气。
李其顺跟四个江夏来的老兄弟围坐在方桌旁,地上扔满了烟头和空啤酒罐,牌九摔得啪啪响。
看见她进来,几个人都愣了下,随即哄笑起来。
“呦!嫂子来了!”李其顺叼着烟,笑得一脸暧昧,“找陈青啊?他在里屋歇着呢。怎么,这才几天不见,就想了?”
直接喊陈青了?
不喊青哥?
“水果市场不用管了?”章有湘没接他的茬,扫了眼桌上的零钱,“上班时间聚众赌博,被人举报了,连摊子都给你端了。”
“嗨,这点小事。”李其顺摆摆手,“这段时间都是我盯着,出不了事。陈青最近心情不好,让他歇歇。”
他挤眉弄眼地笑:“再说了,嫂子都亲自找过来了,哪能让你空跑一趟啊。里屋呢,直走就到。”
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嘿嘿笑,眼神在她身上来回瞟,带着点心照不宣的戏谑。
章有湘没理他们,径直往里面走。
过道窄得很,墙皮剥落,露着里面的红砖。
最里面的房间关着门,门缝里漏出点昏暗的光,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陈青的声音,飘乎乎的。
“我。”
里面没动静了。
章有湘又敲了敲,加重了点力道。
还是没应。
她掏出手机拨过去,响了两声,直接被挂掉。
还来劲了。
她皱起眉,抬手继续敲,“咚咚咚”的声音在狭窄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敲了快半分钟,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陈青站在门后。
头发乱蓬蓬的,眼窝发青,脸色腊白,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看见门外的人,他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蒙上一层水雾似的迷离。
没等章有湘开口,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
章有湘没防备,踉跄着撞进门里,直接扑进他怀里。
陈青顺势抱住她,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滚烫,喷在她脖颈上,带着点奇异的、甜得发腻的气味。
章有湘浑身一僵。
上次在办公室就动手动脚,这次还来这套?
她手掌按在他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底下骨头的轮廓,还有跳得很快的心跳。
陈青抱得更紧了点,头埋在她颈侧,带着点说不清的黏糊: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真不管我了。”
不是说吸了毒的人,都对女人没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