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妞四仰八叉地瘫在后座上，手机举得老高，按着语音条。
【放假就回，沈浩然那小子再敢找我兄弟麻烦，我不打断他腿】
【明天沙坝卡丁车场，我请客。】
【沈讯腾是我罩的，你们都悠着点，别给我惹事。】
一连串话说完，她“啪”地按灭手机，往前探了探头，盯着章有湘的侧脸嘿嘿一笑。
“哎，说真的，我爸眼光还可以啊。你长得挺狐媚的，比上次那个强。”
章有湘嘴角抽了抽：“有你这么形容人的吗？”
她心里还犯嘀咕。
这丫头跟照片上也差太多了？
照片看着就是敦实，现实里何止敦实，块头都快赶上成年男人了，说话也横冲直撞，一股子江湖气，跟个校园大姐大似的。
吴遇龙说他女儿叛逆，这哪是叛逆，这是混社会去了。
她只当是青春期女孩爱装酷，也没多想，专心开着车。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往上走，两旁的香樟树影往后退。
车开进沙坝别墅区，刚路过中段的一栋独栋别墅，胖妞就“哎”了一声，拍着座椅靠背：“到了到了，怎么不停车？”
到了？
这才刚进小区没多久啊。
难道吴遇龙在这还有别的房子？
还养了别的女人？
“我不住这栋。”她不动声色，“我住前面那栋。”
“哟？”胖妞挑挑眉，一脸了然的笑，“可以啊，我爸还给你单独买了套？藏得够深的。”
章有湘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哪知道吴遇龙到底有几处房产，总不能说“我也今天才来”吧，也太掉价了。
车子又往前开了三百米，停在最里面那栋独栋别墅门口。
黑色铁艺大门，围墙爬满了蔷薇。
章有湘刚要下车，胖妞已经推开车门蹦下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原来是去吴叔家啊，你不早说。”
吴叔？
她慢慢转过头，盯着胖妞圆滚滚的脸：“你说什么？吴叔？你……你不是吴晓然？”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吴晓然了？”胖妞瞪大眼睛，一脸无辜，随即又噗嗤笑出来。
“合着你把我当晓然了？我说大姐，你接人都不认识的啊？我叫余玄，我爸余言。”
章有湘脑海里闪过那张合照。
两个女生，左边胖敦敦的，右边瘦瘦小小、眉眼纯得像小鹿。
吴遇龙当时抬手指了指，她顺理成章以为胖的是他女儿，社会气息重嘛。
搞了半天，胖的是余言的闺女余玄，旁边那个安安静静的，才是正主吴晓然？！
她居然第一天接孩子就接错了？
真正的吴晓然呢？
还在学校门口傻等？
她不会走丢了吧？
吴遇龙要是知道这事，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正心慌意乱呢，余玄忽然对着她身后挥挥手
章有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夕阳底下，走着个瘦瘦高高的女生，蓝白校服罩在身上，衬得人更单薄。
背着个黑色双肩包，肩带收得很短，勒得肩膀线条单薄。
头发齐肩，遮住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尖尖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没什么血色。
她就那么慢慢走着着，也不往这边看，看着恹恹的，又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
这才是吴晓然？
跟余玄唠了一路，把正主晾在后面走了半天。
“晓然！”余玄扯着嗓子喊，冲她挥挥手，“你又有新妈了！哈哈！”
吴晓然听见声音，抬了抬眼皮。
目光扫过来，在章有湘脸上停了两秒，没什么表情。
她没应声，也没过来，低下头继续慢慢走，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走到门口，她走了过去，侧边的小门就开了，侧身进去，“咔哒”一声，门轻轻合上。
全程没说一句话，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瞧见没，她就这样。”余玄耸耸肩，一脸习以为常。
“一天说不了三句话，跟个禁欲系病娇似的，跟她说话能累死你。行了行了，我回家了啊，再晚我妈该念叨了。幸好你不是我爸找的三儿，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我妈。”
她挥挥手，背着书包晃悠着走了，胖嘟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章有湘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好不容易接次孩子，还接错了。
正主还这么……不好相处。
她叹了口气，推门进屋。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咔哒”一声轻响，随即没了动静。
想来是吴晓然回房间了，还反锁了。
得，连面都没见着，就给人留下坏印象了。
章有湘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进了厨房。
双开门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进口和牛、深海鳕鱼、有机时蔬、热带水果，码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定期有人补货。
她挽起袖子，系上围裙，挑了块牛腩切块炖上，又蒸了条海鱼，配了两个清炒时蔬。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慢慢溢出来，裹着整个屋子。
她上辈子也是会做饭的。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天都擦黑了，厨房里的灯暖黄暖的。
章有湘关了火，擦了擦手，上楼喊人。
“吴晓然？吃饭了。”
她站在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晓然？听见没有？饭好了，下来吃饭。”
她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还是没回应。
门把手动都不动，明显从里面反锁了。
章有湘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
她是接错人了，可也不是故意的。
饭也做了，台阶也给了，还甩脸子给谁看？
小小年纪，脾气倒不小。
她抿了抿唇，又敲了一下：“开门。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别耍小孩子脾气。”
里面依旧死寂一片，像根本没人。
章有湘气得肝疼，转身就往楼下走。
爱吃不吃！
惯的毛病。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玄关的门“咔哒”一声响。
吴遇龙回来了。
他脱掉黑色西装外套，随手放在玄关处，松了松领带。
刚抬头看见章有湘，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开了。
吴晓然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件白色的睡裙，长及脚踝，衬得人更白了，几乎要融进灯光里。
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泪光，像刚哭过一场。
她没看章有湘，径直走到吴遇龙面前，站定。
然后默默抬起手，拉起吴遇龙的大手，把自己的胳膊往上轻轻一捋。
白皙纤细的胳膊上，赫然印着三四道红紫色的掐痕，颜色很深，看着就疼，像是被人用大力攥出来的。
“爸。”
她开口，声音小小的，软乎乎的，带着点哭腔。
“我就是晚了点下楼吃饭……她就掐我。”
她眼泪汪汪地看了吴遇龙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你能不能……再换一个阿姨啊。我有点怕她。”
章有湘站在楼梯上，整个人都僵了。
我靠？
她今天连这小孩的手指头都没碰一下！
这伤痕哪来的？
这小丫头片子？
合着在这等着她呢？
自己掐自己，栽赃嫁祸？
小小年纪，心计这么深？
她看着吴晓然埋着头的样子，肩膀微微抖着，看似可怜，可刚才她进门的时候，半分哭腔都没有。
这才多大功夫，就伤痕累累、委屈万分了？
章有湘下意识看向吴遇龙。
他的眉头果然皱起来了，目光落在女儿胳膊上的伤痕，眼神沉得看不清情绪。
那眼神像是在说：可以啊，第一天就给我女儿来了个下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