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情绪总算平复了些，她才吸了吸鼻子，重新翻开作业本。
老老实实地开始重写。
结果写着写着，才发现已经是最后一页了，写不下了。
呜呜呜——
张媛欲哭且有泪，握着笔头脑空空，心里头的小兔子重新蹦跶了起来。
刚才就因为态度不认真被撕了一页，卷面分扣了个零蛋，现在又发现本子不够用……
老师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找茬？会不会觉得她连作业本都准备不好？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坏学生？会不会跟家长告状？会不会放学让她留下来？
张媛忐忑，张媛不安，张媛在座位上磨蹭了好一会儿。
屁股像长了刺，左扭右扭的。
她深吸一口气，攥着那本见底了的作业本，磨磨唧唧地蹭到讲台边。
从座位到讲台不过几步路，她走得跟长征似的。
到了老师跟前，张媛垂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老师……我的本子写完了……”
老师正埋头批改作业，红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画着。
听见这话，头都没抬。
左手直接伸进讲台下面的洞洞里，摸了一下，掏出一个崭新的作业本，往桌上一放。
张媛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把本子拿过来。
“谢谢老师。”
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生怕因为刚才的事给老师留下坏印象，花了两整个课间才把作业补完，连厕所都没敢去。
一得空就跑到隔壁班去找姜初欢，把人叫出来之后，抱着人就开始嗷嗷叫。
“呜呜呜呜欢欢，丢脸死了！老师肯定讨厌我了！呜呜呜——”
“欢欢欢欢，早知道我就不偷懒了！”
姜初欢抱着人哄了好半天，还没等消停呢，就听见——
“唉！那是哪个班的？赶紧回去，不许串班啊！”
张媛立刻老实了。
嗯，他们云泽省的学生，就是这么的‘卑微’。
成绩要好，作业要工整，本子要干净，钢笔要有墨水，上课要坐得笔直，回答问题要站起来，声音要响亮，见到老师要问好，红领巾要系得端端正正，校服要扎进裤腰里……
哦对了，还有午休后，下午上学，也不能早到。
14:00上课，学校大门最早13:45才开，早一分钟都不行。
提前在校门口等着都不行。
呵呵，因为会有高年级的学生戴着红袖章在校外巡逻。
手里夹着个夹板，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抓到就是扣分，还是扣班级分。
扣完第二天班主任就会在晨会上点名，不点名说谁，就说“有些同学”，但那目光往你身上一落，如坐针毡。
依旧是那个可怜又卑微的张媛，被逮住了好几回。
她爸妈下午上班早，单位远，只能早点把她送过来。
每天都跟打游击似的。
e=(′o｀*)))唉
六年级（二）班。
红豆看着认真描红临摹的初欢，那双手握着钢笔，一笔一划都端正得很。
它盯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欢宝儿，江桂琴现在挺能赚钱的了，要不歇一歇吧，别那么累！】
嗯，江桂琴已经在李卫东的帮助下，把面点摊支起来了。
每天天不亮就推着小车去菜市口，卖韭菜盒子、馒头、石磨豆浆。
生意还不错，什么时候卖完什么时候回家，有时候八九点多就能收摊，有时候要熬到中午。
反正能赶上回家给姜初欢做午饭。
姜初欢笔尖没停，手腕稳稳地带着笔画走，随口回道：【我不累。】
红豆抿了抿唇，视线盯着她握笔的那只手。
那只握笔的手，中指的侧面已经磨出了一层茧，硬硬的，压出了一个小鼓包。
红豆越看越不是滋味，憋了半天又开口了：
【可是，你的手指头都磨出茧了……】
【要不咱们给个科研大佬写封信，或者找个电脑把米那边给黑了，展示下天赋，让国家来养你——】
【小豆豆！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咋想的？
姜初欢无奈：【我又不是来游戏人间的，来都来了，当然要认真的生活啊！】
【不能因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就随随便便敷衍过去。】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拇指摩挲了一下那被磨出茧的部位。
指尖触到那块硬硬的皮肤，上面还沾着一点蓝色的墨迹，蹭到指纹里，怎么都擦不干净。
【在这里，我就是姜初欢，也只是姜初欢。身边的人是真的，学到的东西是真的，得到的感情也是真的。】
姜初欢抬起眼，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的梧桐上。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久久去接受了属于祂的考核，而这里，又何尝不是她自己的考场呢？
【所以，我为什么要去做那些，不符合我当下身份的事呢？】
这是她头一回，在没有久久陪伴的人生里行走。
很陌生，也很奇怪，有点害怕，有点紧张，但她会一点一点慢慢摸索的。
她不能让久久为她操心。
久久正处在关键时期，她得好好地生活，才不辜负祂的心意。
姜初欢收回视线，对着脑海里的红豆，耐心地往下讲。
【一个普通的县城女孩，你觉得她是哪来的条件去得到科研大佬的认可？她又是从哪儿学的东西，能把米那边给黑了？】
她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是真不怕我被抓走做研究哦？】
等到长大了，想怎么造作都可以。
现在嘛……
幼崽就是幼崽。
红豆挠了挠脑袋，有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看小说就是这么写的，可真可真了！三岁萌娃不想上学，就是把国网给黑了的……然后就被老师看上，收入了门……我还以为……】
【那你也不想想，现实世界和小说能一样吗？】
三岁，骨骼都还没长好呢！
真要有什么大佬看上，不是恋童癖就是什么神秘杀手组织！
说白了，都是人贩子。
姜初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哦，虽然她的人生经历确实也挺像小说的。
【还有，世界的背景一样吗？这里不是科技发达的未来，也不是一手遮天的封建王朝。】
【这是县城，不是小说里动不动就豪车直升机接送的A市。】
【再者说——我现在也没小说里玛丽苏、杰克苏的家世背景给我撑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