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归一,清浊平衡。
万古浊乱,今日当止。
八字落音,不似人声,更似天道箴言,烙印在整片吞灵界的天地规则之中。
上古祖地千里疆域,风停云寂,万籁无声。
悬浮天池之上的漫天金辉尽数沉落地底,并非消散,而是彻底融入此方天地的道序肌理。
九尊镇守万古的上古石人,体表斑驳的古老纹路次第亮起通明道韵,石质眼眸深处,似有上古残魂苏醒,遥遥躬身,对着白玉灵台的方向行上古传道大礼。
它们守护祖地亿万载,镇守元辰灵脉万古岁月,见证过人族鼎盛、浊祸降临、天地崩塌、道途凋零,却从未见过今日景象。
两界大道相融,清浊逆乱归序。
一尊新生的道,于破败末世之中,登临世间。
许青立身灵台中央,身姿挺拔卓然,周身无耀眼灵光、无磅礴威压、无骇人道势。
看似平平无奇,却与脚下大地、头顶虚空、周遭万气彻底同源。
此前修行,是借天地之力、修自身道果;
从今往后,他便是天地平衡本身,是清浊秩序本源。
他微微抬掌,五指轻舒。
刹那间,整座元辰天池翻涌奔腾,亿万滴浓缩万古的本源灵液腾空而起,化作漫天金色雨丝,遍洒祖地山川大地。
那些沉寂万古的上古灵草、濒死的太古灵根、断折的远古灵枝,尽数在灵雨滋养之下抽芽重生、焕发生机。
枯萎的山峦复现青葱,滞涩的地脉重归奔腾,破碎的天地道纹缓缓修补、弥合、新生。
仅仅一瞬,这片沉寂万古的人族祖地,便从死寂古域,重归上古盛世仙土之姿。
这便是全新平衡纳元大道的无上权能。
不修杀伐,却可镇世间一切凶戾;不求独尊,却可统天地一切本源;不逐胜负,却可定万古一切乱局。
许青目光轻抬,视线穿透厚重千层岩层,横穿数十里地底虚空,落向地表那片终年昏暗、浊雾滔天的黑淤谷。
视线所及,谷中景象纤毫毕现,尽数映照在他心神道台之中。
黑淤谷内,往日秩序森严、静默蛰伏的人形浊兽族群,此刻尽数躁动不安。
数十尊早已化形、诞生灵智、修成浊道修为的人形浊兽,此刻纷纷直立起身,空洞死寂的灰黑瞳孔中,翻涌着极致的惶恐与本源惊惧。
整片山谷流转的浓郁浊煞,此刻如同遇火残雪,自行瑟瑟退缩、崩解消融。
它们赖以生存、修行、进化、统御族群的浊力本源,正在被天地间新生的平衡道序强行驯化、归正、净化。
原本温顺有序、供养高层的海量普通浊兽,此刻更是彻底失控躁动。
无数高阶浊兽失去调度秩序,低阶浊兽疯狂乱窜蛰伏,原本森严规整、如同精锐军阵的族群体系,短短数个呼吸,便濒临崩塌。
为首那尊容貌最趋近人族、气息最接近极渊层次的核心人形浊兽,抬头死死望着地底祖地方向,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亘古未见的震颤:
“道……新生大道?”
它诞生灵智、承接浊渊老祖本源布局、统领整片黑淤族群,通晓万古秘辛、洞悉浊界根源、知晓两界秘闻。
可今日天地异变,彻底击穿了它的认知。
万古以来,浊为浊、清为清,邪正两立、水火不容,这是诸天定规、大道铁律。
浊煞可侵蚀清气,秽乱天地,同化万物,从未有一日,清气可逆转浊根、驯化煞源、改写两界根本规则。
可此刻,那从地底祖地弥漫而出的无形道韵,不狂暴、不杀伐、不湮灭,却自带绝对的层级压制。
不是力量碾压,而是规则克制。
就像天道对蝼蚁、本源对支流、大道对末法。
它们这些依托域外浊本源诞生的智慧生灵,在这股全新道序面前,天生低阶、天生相悖、天生被克、天生卑微。
“为何……世间会有此道?”
核心人形浊兽低声嘶吼,周身浑厚磅礴的高阶浊力疯狂躁动,却越是躁动,被天地平衡道韵剥离净化得越快。
它清晰感知到,自己万古沉淀、来之不易的人形道体,正在微微虚化、倒退、返祖。
无需攻击、无需厮杀、无需斗法。
仅仅是新道现世,天地规则更迭,便让它们这群灭世浊煞,根基动摇、道体不稳、族群崩坏。
这便是大道层级的绝对碾压。
此前黑淤谷让整个人族绝望的秩序、智慧、战力、布局,在真正的天地大道革新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谷底石台深处,那一缕隐隐扎根大地、统筹所有浊兽的顶级浊渊意志残影,此刻剧烈震颤,发出极致忌惮的莫名低吼,死死蜷缩禁地最深处,再也不敢向外泄露半分气息。
远在万里之外,吞灵界最幽暗的极渊禁地。
贯穿地底天外的漆黑裂隙深处,万古沉寂、无人可触的浊渊本源之地。
一道盘踞两界夹缝、筹谋万古、同化诸天无数邪秽、一手缔造吞灵末世的无上存在,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囊括无尽黑暗、淹没所有光明、承载万古杀戮的猩红竖瞳。
浊渊老祖,吞灵界堕落道祖,域外浊界代言人,整片末世浊乱的真正源头。
他蛰伏极渊裂隙亿万载,默默养势、暗中布局,亲手葬送上古人族盛世,亲手培育浊煞族群,亲手等待两界通道开启,图谋吞噬仙界诸天、归一浊界万古霸业。
亿万年沧海桑田,人族挣扎、浊兽繁衍、天地破败、规则腐朽,一切皆在他算计之中。
唯独今日,祖地异变,新道出世,彻底跳出了他万古棋局!
“两界相融,清浊归一……自创平衡大道?”
浊渊老祖低沉沙哑的声音回荡无尽深渊,带着难以置信的冰冷惊怒,以及一丝发自本源的忌惮。
“小小人间修士,借两界残道,逆创诸天未有之道……敢破我万古大局,敢改我浊世定规!”
他活过万古岁月,见过天骄崛起、见过道祖封神、见过诸天破灭,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两条截然相悖、生死对立的天道大道彻底糅合归一,衍生全新终极道途。
这已经不是天骄、不是妖孽。
这是逆改天道、自创纪元。
原本既定的两界浩劫、浊临诸天、万灵寂灭的终末格局,因为这一条新生大道,彻底出现致命破绽。
甚至……他万古筹谋的超脱之路,有可能彻底被此人截断、抹平、终结!
“有趣……真是有趣。”
浊渊老祖猩红的瞳孔深处,杀意滔天,却又渐渐收敛,化作极致冰冷的漠然戏谑。
“本祖筹谋万古,坐等诸天覆灭,没想到绝境人间,竟生出一枚最意外的棋子。”
“三年……还有三年。”
“……本祖倒要看看,你这新生平衡大道,能否真的挡得住我万古浊渊!”
无尽极渊深处,滔天浊浪翻涌蛰伏,无上杀机悄然锁定地底祖地那道新生道体。
他没有立刻出手。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他要等,等三年通道彻底开启,等域外亿万浊煞大军齐聚,等整片仙界诸天落入包围圈。
他要亲手、当着两界万灵的面,碾碎这万古唯一的新生大道,碾碎这唯一的平衡希望,让所有生灵彻底绝望,见证浊煞统御诸天的终极末世!
……
吞灵界。
地底人族聚居地。
整片岩层城池,此刻尽数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澄澈祥和之中。
萦绕人族居所亿万载的细微浊煞气机,被一股无形道韵彻底涤荡清空。
原本腐蚀修士道基、侵染经脉神魂、日积月累拖垮人族根基的天地秽浊,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变得澄澈干净,稀薄的灵气缓缓复苏、渐渐浓郁,枯竭的地底灵脉,竟在缓缓重启、滋养生机。
整座沉寂压抑了万古的人族地底城池,第一次呼吸到干净纯粹的天地气息。
议事大殿之内,所有长老尽数僵立,满脸震愕,心神巨震。
闭关修补道基的苍墟,猛地破开石室禁制,白发飞扬,身形瞬间出现在大殿广场之上。
他抬手抚过自身经脉,感受着体内肆虐多年、始终无法彻底根除的残留浊毒,正在被无形天地道力自行净化、消融、湮灭。
那被人形浊兽重创、布满裂纹、濒临腐朽的万古道基,此刻竟在缓慢修复、重凝、升华!
道基裂纹愈合,浊毒彻底根除,萎靡的服气道韵重归醇厚圆满。
他亿万年修行生涯留下的所有暗伤、隐患、侵蚀,在这天地大变之中,尽数消解!
“这是什么力量……”
苍墟怔怔抬头,望向祖地方向,眼底是亿万年来从未有过的震撼与狂喜。
他活在浊世亿万载,早已习惯浊气缠身、灾厄随行、道体受损、岁月凋零。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吞灵界的天地,可以澄澈无浊、清气长存。
“是许道友!”
一名长老骤然失声惊呼,浑身颤抖,双目热泪翻涌。
“一定是许道友!上古祖地修行,他……他做到了!他踏出了我们万古人族从未踏出的路!”
所有长老瞬间醒悟,轰然抬头,眼中死寂多年的绝望,彻底被滔天光明取代。
万古浊乱,人族绝境,世代苟活,代代悲歌。
他们早已认命,早已默认浊煞是天地定规,浩劫是终末宿命。
可今日,天地改序,浊煞退避,大道新生!
是那名来自仙界、心怀苍生、孤身闯绝境、以身试道的少年,为这片破败末世,挣出了一线生机,劈开了万古黑暗!
苍墟身躯微微颤抖,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与敬畏,郑重躬身,对着祖地方向深深一拜。
“吞灵人族万古沉沦,今日……终见曙光!”
……
上古祖地,白玉灵台。
许青静静立在山巅,俯瞰两界大势,心神通透无垠。
他清晰感知到极渊深处那道锁定自身的无上意志,也读懂了浊渊老祖的隐忍、忌惮与疯狂。
对方不急着出手,是想以整片仙界为棋盘、亿万生灵为棋子,与他做最终对弈。
三年之约,不是浩劫倒计时,是浊渊老祖的终极赌局。
赌他新生大道未成、底蕴不足、独木难支;赌万千生灵渺小无力、终会覆灭;赌万古浊势不可逆、天地残局无可救。
“你想赌浩劫屠仙、浊定诸天。”
许青眸光平淡,轻声自语。
“那我便赌,大道平衡、万灵共生、浊乱永寂。”
极渊老祖有万古积淀、域外底蕴、亿万浊军、布局天下。
可他,有独一无二的平衡大道,有清浊归一的终极规则,有整片天地新生的道序加持。
孰强孰弱,未到终局,犹未可知。
许青不再观望天地异象,目光收回,落回自身道体。
双道圆满归一,新道彻底成型,他的修为境界,已然完成了质的蜕变。
此刻的他,早已超脱吞灵界本土境界桎梏,也不再局限于仙界大罗常规道果。
平衡纳元大道无境界、无层级、无上限。
一力镇万法,一道定乾坤。
黑淤谷那些让他此前险死突围、重创负伤的人形浊兽,如今已然不足为惧。
哪怕是谷底那数尊逼近浊渊层次的核心浊兽,在新道规则压制之下,战力十不存三,根基摇摇欲坠。
如今的他,只需一念,便可荡平黑淤谷整片浊兽族群,根除这片最大的现世祸乱。
但许青并未急于出手。
他看得更远、更透彻。
黑淤谷只是表象,是浊渊老祖培育的棋子,是浩劫的前置铺垫。
真正的根源,是极渊裂隙的域外通道,是浊界本源的无尽供给,是浊渊老祖本身的万古道基。
此刻荡平黑淤谷,只能斩草,无法除根。
反而会打草惊蛇,逼得浊渊老祖提前动用底牌、加速布局、打乱三年棋局。
得不偿失。
“暂且留你们苟活。”
许青目光淡淡扫过黑淤谷躁动不安、惶恐惊惧的人形浊兽,心底了然。
留着这群智慧浊兽,可继续牵制地表浊气分布,可观察浊渊布局深浅,可为人族争取更多休整、恢复、发展的时间。
待到三年期满,极渊通道开启之时,他再一并清算,连根拔起,彻底终结万古浊乱。
思绪既定,许青不再停留。
他一步踏出,身形浮空而起,周身道韵彻底内敛,融入虚空天地。
没有惊天遁光,没有磅礴气势,身影缥缈无痕,与周遭天地清气完美相融。
自上古祖地,破空而出,横穿地底岩层,朝着人族聚居地缓缓而归。
一路穿行,沿途所有残存的细微浊气、零散浊煞、岩层秽毒,尽数被他周身逸散的无形道韵净化一空。
他走过的路,岩层复归澄澈,地脉重归灵动,荒芜死寂的地底虚空,悄然滋生新生灵气。
一步一清净,一步一生机。
这,便是新道镇世的无上伟力。
半个时辰后。
地底人族聚居地上空,一道清淡身影缓缓自虚空踏出,落于岩层广场中央。
青衫朴素,身姿从容,眉目清宁,周身无半分凌厉锋芒,唯有平和浩瀚、包容万象的大道气韵。
正是闭关功成、新道归宗的许青。
广场之上,所有值守修士、长老、防务修士,尽数屏息凝神,齐齐躬身行礼。
神色敬畏,目光滚烫,满心虔诚。
苍墟快步上前,身躯微躬,语气满含无尽敬重与感激:
“许道友,大功告成,苍生有幸,人族有幸,两界有幸!”
许青微微抬手,温和道:“无需多礼。天地归清,只是第一步,浩劫未止,前路依旧沉重。”
苍墟重重点头,眼底再无半分此前的绝望消沉,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底气。
“我人族全员听令!”
苍墟骤然转身,声传整座地底城池,铿锵嘹亮。
“自今日起,解除极致封守,重启地脉滋养,修补城池防线,整备修士战力!”
“我等不再死守苟活!有许道友坐镇,人族,当重启生机,逆破末世!”
震天应答声响彻整片地底聚居地,亿万年来压抑卑微的人族心声,第一次昂扬而起,响彻破败天地。
……
亿万载岁月以来,吞灵界人族始终蜷缩地底、封闭死守、步步退让,以残烛之躯硬扛整片浊世侵蚀,代代凋零、代代隐忍,早已习惯黑暗、绝望与消亡。
自浊祸漫天、天地沦陷之后,吞灵人族便再无今日这般昂扬生机。
此前天地浊气深重,修士修行便等同慢性自毁,吐纳一分灵气,便裹挟三分浊毒,修行越高、染煞越深,晚年道基崩烂、神魂浑浊、沦为半煞之人比比皆是。
无数天骄未成先衰,无数长老积毒殒命,人族血脉一代弱过一代,道统传承摇摇欲坠。
可此刻,整座城池天地澄澈无尘,萦绕万古的浊煞阴霾彻底消散,干净纯粹的天地清气充盈每一寸空间。
修士吐纳之间,再无浊毒侵体,经脉舒畅、道基清明、神魂安稳。
原本滞涩多年的修为瓶颈,纷纷松动;积压数代的道体暗伤,自行缓缓修复;枯竭许久的修行潜力,重新焕发新生。
城池各处,随处可见盘膝坐地、趁势突破的人族修士。
低阶修士稳步筑基、凝气进阶;中阶修士冲破多年桎梏、迈入通玄;就连一众垂垂老矣、寿元将尽的老牌长老,也在纯净清气滋养下,稳固道基、延添寿元、重获修行曙光。
整个人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挣脱浊世枷锁,极速复苏、蓬勃生长。
苍墟立于广场之巅,望着下方欣欣向荣、再无死气的族人,心中百感交集。
亿万年黑暗苟存,今日方见人族盛世重启之机。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立的许青,神色愈发敬重诚恳:
“许道友,天地清宁,族人复苏,此乃万古第一大恩。
从今往后,我整个吞灵人族,尽听道友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句话,不是客套感激,是吞灵人族全员的宿命臣服。
许青抬手微微示意,目光平静望向远方,声音清和却字字凝重:
“复苏是幸,却绝非安逸之时。天地清宁,是新道镇压所致,并非浊祸根除。”
“极渊未破,域外通道未封,浊渊本源尚在,三年之后,亿万浊煞过境,浩劫依旧倾覆两界。”
“今日吞灵人族复苏,是积蓄战力、重启道统、备战终局的唯一窗口期。稍有懈怠,来日便是覆灭之祸。”
一语点醒众人。
满堂昂扬欢腾之气,瞬间沉淀为沉稳肃杀。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的安宁,是短暂的假象,是风暴来临前的片刻平静。
吞灵万古最大的浩劫,从未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制、暂缓爆发。
苍墟正色躬身:“请道友示下,我吞灵人族该如何布局备战?”
许青目光扫过整座地底城池,眼底了然分明。
吞灵人族最大的弊病,从来不是战力孱弱,而是代代染煞、根基残缺、传承断裂、不见天光。
万古浊世,磨灭的不只是生灵性命,更是吞灵人族道统的根本底蕴。
“三件事。”
许青声音沉稳,传遍四方:
“其一,全开地脉,遍洗吞灵人族血脉道基。祖地新道气机弥漫整片大地,如今天地无浊,可引各地残存清脉,逐一净化族人残留浊根,从今往后,吞灵人族修行,再无染煞堕落之危。”
此前吞灵人族修行最大死结,便是与生俱来的浊毒根性,代代累积、无法根除,注定修行必偏、大道必邪、终末必堕。
而今新道镇世、清浊平衡,他可借天地平衡法理,彻底斩断吞灵人族与浊煞的宿命牵连,让人族彻底脱离浊渊掌控,摆脱万古堕落轮回。
“其二,解禁上古传承,重启吞灵人族战道。你们封闭太久、隐忍太久,早已遗失上古杀伐道统,只剩固守苟活之法。
从今往后,无需避战、无需退让,重拾上古吞灵人族征战道途,练军、整阵、修杀伐术法,直面浊煞。”
上古吞灵人族,本是雄霸一界、执掌天地的鼎盛族群,杀伐凌厉、道统昌盛、天骄辈出,绝非如今这般龟缩地底、畏煞如虎的孱弱模样。
是浊祸磨灭锋芒,是绝境逼入苟活。
如今天地有救、道统可续,吞灵人族当重拾锋芒、再战天地。
“其三,修缮地表防线,逐步回归大地。地底苟存终究是囚笼,吞灵人族本是天地生灵,当立足山川、执掌大地、镇守四野。
分批遣派修士外出探查,清理零散浊兽、收复破碎山川、重建地表据点,逐步拿回此方天地的掌控权。”
三条指令,步步长远、层层布局。
一解根本宿命,二重道统战力,三复吞吞灵人族疆域。
苍墟心神大震,郑重领命:“谨遵道友法旨!”
当即传令全境,吞灵人族机器全速运转,开启万古未有之大复苏、大备战。
无数尘封万古的上古藏经阁被重新开启,残缺的杀伐道统、战阵秘术、攻防大道逐一整理、复刻、传扬。
沉寂亿年的地脉聚灵大阵重启运转,纯净灵脉之力冲刷整座城池,滋养千万族人血脉道基。
年轻修士苦修战技、磨砺杀伐之心;老牌长老梳理传承、修补残缺道统、总结万古抗煞经验;精锐修士结成小队,分批走出地底,踏入久违的地表天地。
吞灵人族,彻底褪去暮气,重生峥嵘。
……
吞灵人族蓬勃复苏之时,整片吞灵界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黑淤谷。
自从祖地新道现世,整片山谷的浊力秩序便彻底陷入紊乱崩碎之态。
漫天浊雾无法维持凝聚,每时每刻都在被天地平衡道韵净化消融;无数低阶浊兽失去浊力滋养、心神疯癫、躁动溃散;中阶浊兽道体不稳、修为倒退、根基虚化;高阶人形浊兽,更是终日惶惶、本源颤栗。
整片浊兽族群,陷入万古未有之大衰退。
山谷最深处,禁地石台。
那一缕依附地底浊脉而生、承载浊渊意志的顶级浊影,此刻死死蜷缩石台上,周身浓郁漆黑的浊力层层内敛,不敢有半分外泄。
它是浊渊老祖留在此方人间的耳目与棋子,执掌黑淤谷所有布局,统筹现世所有浊兽战力。
亿万年来,无论吞灵人族反抗、天地变迁、岁月更迭,它始终稳坐钓鱼台,运筹帷幄、步步蚕食,将吞灵人族逼入绝境。
可今日,它怕了。
发自本源、刻入神魂的极致恐惧,死死攫住它所有心神。
那来自祖地的新生大道,克制一切浊源、碾压一切煞法、驯化一切邪秽。
那不是境界压制,不是战力碾压,是维度层面的绝对规则克制。
就像火克霜、光克暗、生克死、道克术。
它赖以立身的一切,在新道面前,尽数虚妄、尽数被克、尽数瓦解。
“为何……会有此道……”
浊影低低震颤,沙哑嘶哑,满是不甘与忌惮。
它追随浊渊老祖万古岁月,见证浊势吞天纳地、碾压万灵,早已默认浊为天地终末、黑暗为诸天宿命。
可许青的出现,彻底颠覆了万古真理。
它能清晰感知,许青的道,不止克制吞灵浊煞,更克制域外浊界的一切本源。
换言之——
此人,是浊界万古最大克星,是终末浩劫的唯一破局者,是老祖超脱之路的唯一拦路石!
此事,必须即刻上报极渊!
心念一动,浊影强忍本源被压制的剧痛,剥离自身一缕最精纯、最隐晦的浊渊本源,避开天地平衡道韵的探查,穿透层层岩层,悄无声息传向万里之外的极渊禁地。
讯息只有短短数句,却字字诛心,直指万古危局:
【祖地新生平衡大道,清浊归一,克制万煞。】
【此道可净化浊源、斩断域外通道、颠覆终末格局。】
【三年浩劫,变数滔天,此人不除,浊渊大业必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