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之巅，浊风呼啸，卷起地表细碎黑沙，掠过二人身侧。
苍墟抬手轻轻抚过丹田，面上满是怅然，道基之上密布的裂纹依旧隐隐作痛，那是人形浊兽绝杀一掌留下的重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复原。
“道基受损，我至少要闭关数十载静养，才能慢慢修补回来。”苍墟缓缓叹息，雪白长发被浊风吹拂，“只是这数十载的空档，于地底人族而言，太过凶险。”
许青目光望向黑淤谷的方向，那片厚重不散的滔天黑云依旧遥遥可见，如同蛰伏在大地之上的一头亘古凶兽。
“黑淤谷之内，人形浊兽的数量还在持续增长，它们以整片谷地的浊兽族群为养料，不断提纯浊力本源，进化蜕变。”许青沉声开口，将方才观战所得娓娓道出，“而且它们并非全部战力尽数现身，石台旁那数尊按兵不动的核心强者，气息之雄浑，距离浊渊老祖仅仅一线之隔。”
苍墟闻言身躯一震，眼底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浊渊老祖，乃是吞灵界第一个堕入浊煞的上古道祖，整片吞灵界浊祸的源头，蛰伏于极渊裂隙深处，三年之后便要撕裂两界通道。
若是黑淤谷又诞生数尊比肩浊渊老祖的顶级浊煞，内外呼应，莫说是地底人族，就连远在两界之外的仙界，都要直面灭顶之灾。
“难怪它们不急着追杀我们。”苍墟苦笑着摇头，“它们根基尚未圆满，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沉淀力量，稳固族群进化，不想轻易离开黑淤谷这片浊力圣地，暴露全部底牌。放我们活着逃出来，在它们眼中，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是追不上，而是不屑。
待到族群蜕变彻底完成，大军齐出，整片吞灵界大地，再无一处可供人族藏身的净土。
“眼下地底聚居地，知晓黑淤谷异变的，只有我们与黑石第七小队的伤员。”苍墟抬眼看向许青，神色郑重，“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地底，召集所有高层，全盘通报黑淤谷的惊天变故，重新布防，收缩全部人族战力。”
许青轻轻颔首：“事不宜迟，即刻动身。你的伤势尚未稳固，路上由我护持。”
苍墟不再多言，强撑着起身，身上那套用来隐匿气息的灰雾阵法再次运转，只是这一次灵气输出明显滞涩不稳，道基受损之后，他一身实力大打折扣。
二人不再选择横穿荒原，转而挑选地底暗流的隐秘通道返程，一路小心翼翼，避开游荡浊兽，不多时，顺利回到通往人族聚居地的岩层隘口。
方才先行撤退的黑石第七小队修士早已回来复命，聚居地高层收到求援消息，全部心神紧绷，驻守在隘口等候消息，见到苍墟一身重伤、气息萎靡，所有人族修士的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苍墟大人！”几名值守长老快步迎上，看见苍墟肩头狰狞的伤口、苍白无血的面容，皆是大惊失色，“您怎么伤得这般重？黑淤谷之中，究竟遇到了何等凶物？”
苍墟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喧哗，嗓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主事长老，立刻前往核心议事大殿，有天大要事商议，其余修士严守各处出入口，传令下去，全聚居地进入一级戒备，关闭所有通往地表的通行隘口，除浊队全员撤回，任何人不得私自踏出地底一步！”
一众长老见到苍墟凝重至极的神情，心知事态严重，不敢耽搁，立刻分头传令。
地底人族聚居地瞬间运转起来，一道道传讯符飞速飞往各个居住区，厚重岩层闸门缓缓落下，隔绝通往地表的通道，一座座防御阵基缓缓亮起灰蒙蒙的灵光，常年平静的地底家园，一下子笼罩在紧绷的肃杀氛围之中。
许青跟随着苍墟，穿过四通八达的岩层甬道，来到聚居地最深处的议事大殿。
大殿以温润的青岚岩搭建而成，岩壁之上，镌刻着万古之前人族鼎盛时代的修行道纹，只是纹路早已黯淡无光，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不多时，聚居地仅剩的另外两位半步道祖长老，以及数位掌管防务、资源、阵法的主事长老尽数赶到。
众人落座，目光齐齐落在苍墟身上，等候他讲述地表一行的经过。
苍墟没有半句隐瞒，从黑石小队发现浊兽异动，到二人潜入黑淤谷窥探，撞见浊兽化形、族群有序进化，再到被人形浊兽围杀、拼死突围、身负重伤，一五一十，缓缓道出。
整座大殿，死寂无声。
一众长老原本还带着几分疑惑的面容，随着苍墟的讲述，一点点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最后尽数蒙上一层深重的绝望。
一名须发灰白的长老身躯一晃，手中握着的灵木拐杖重重磕在石面之上，声音沙哑颤抖：
“浊兽……化形，生出灵智，懂得结阵御敌，统筹族群……这怎么可能？亿万年来，浊兽从来都是无智凶煞，这是天地定下的定数啊！”
另一位负责防务的长老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沉声道：
“若是它们拥有智慧，懂得布局征伐，我们以往所有对抗浊兽的战术，全都作废。依靠诱杀、伏击、分割清剿的除浊之法，再也行不通。它们会设下陷阱，主动攻打我们地底的薄弱防线！”
大殿之内，压抑的叹息声此起彼伏，绝望的情绪无声蔓延。
吞灵界人族已经退守地底无数岁月，靠着一代代修士血肉堆砌的防线，艰难苟活，本就已是风中残烛，如今又爆出浊兽进化的噩耗，仿佛最后一根梁柱崩断。
许久，坐在主位的苍墟缓缓抬手，大殿之中的嘈杂低声渐渐停歇。
“事已至此，悲叹无用。”苍墟的声音沉稳有力，强行将一众长老从绝望之中拉回现实，“如今局势，两大危机悬在头顶。其一，黑淤谷人形浊兽族群，还在持续成长，假以时日，大军一出，我们的聚居地首当其冲；其二，极渊裂隙深处的浊渊老祖，三年之后便会撕裂通道，攻入仙界。一旦通道开启，两界连通，域外浊煞将会源源不断涌入。”
说到这里，苍墟转头望向身侧静坐的许青，一众长老的目光随之落在许青身上。
“许道友来自仙界，身负仙界炼气道根基，又在短短时日修成我吞灵界服气道的道基境，更是拥有独克浊煞的净化道则。眼下，唯一的破局希望，便在许道友身上。”
所有长老眼中，瞬间燃起微弱的希冀。
许青微微坐直身躯，目光扫过大殿之中一众饱经风霜、苦苦求生的吞灵界修士，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此行来到吞灵界，本意便是寻找遏制浊煞、守护两界生灵的办法。黑淤谷人形浊兽的出现，让危机提前到来，留给我们的时间，远比预想更加紧迫。”
“如今我的服气道，刚刚踏入道基境，与大罗之上的炼气道底蕴差距依旧悬殊，两界大道融合迟迟难以大成。想要彻底切断域外浊煞源头，封堵极渊通道，以我现在的修为，尚且力有未逮。”
一名阵法长老眉头一蹙，忍不住问道：“许道友，想要继续精进服气道，下一步，该去往何处修行？青岚裂谷的灵息，已经不足以支撑道友继续突破了吗？”
“青岚裂谷只是一处次级灵地，只适合铸就道基。”许青缓缓解释，“吞灵界服气道，道基之后，乃是灵府境，需要吸纳天地本源大脉的磅礴灵气，开辟体内灵府，储存海量纳气本源。寻常零散灵地的灵气稀薄，根本不足以开辟灵府。想要快速精进，唯有寻得吞灵界残存的上古主灵脉。”
话音落下，大殿之中的长老们面面相觑，有人轻轻摇头
“上古时代吞灵界灵脉万千，可域外浊祸降临之后，绝大多数主灵脉都被浊煞侵染，化作浊液洪流的发源地，早就沦为绝地。
残存少数几条未被污染的主灵脉，要么距离黑淤谷极近，已经落入人形浊兽的势力范围，要么，便是在极渊裂隙外围，浊渊老祖的领地，更加凶险。”
苍墟眸光一动，忽然开口：“还有一处，上古元辰灵脉。”
此言一出，大殿众人皆是一怔。
“元辰灵脉？！”资源长老失声惊呼，“那可是我族上古祖地深处的核心主脉！可是祖地外围，布满万古之前先祖布下的自封禁阵，一旦强行闯入，禁阵会不分敌我，爆发毁灭性攻击。
万古之前，先祖为了防止浊煞侵入祖地灵脉，主动封禁整片祖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能够踏入其中！”
“正是因为禁阵凶险，浊兽也无法靠近，整条元辰灵脉自封万古，没有一丝浊煞侵染，灵气雄浑磅礴，是整片吞灵界硕果仅存，完好无损的顶级主灵脉。”苍墟看向许青，“若是许道友能够进入上古祖地，依托元辰灵脉修行，开辟灵府，服气道修为必然突飞猛进，能够快速拉近与炼气道之间的修为差距。”
“只是祖地封禁万古，禁阵繁复凶险，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我，也不敢轻易深入。如今我身负重伤，更是无法陪同许道友一同闯阵。”
许青眼中微光一闪。
上古祖地，封存万古的元辰主灵脉，没有浊煞污染，灵气充沛浩瀚，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修行之地。
凶险的上古禁阵，于旁人是必死绝地，可他身负仙界大罗道果，神魂眼界远超吞灵界修士，通晓万法阵理，未必没有机会勘破上古禁制，顺利入内修行。
“上古祖地，我独自前去一试。”许青沉声应下，“若是能够顺利开辟灵府，两界大道融合的进程，便可大幅推进。
只要大道融合功成，我便孤身奔赴极渊裂隙，直面浊渊老祖，尝试从根源封印域外浊煞通道。
同时，也会寻机再次前往黑淤谷，遏制人形浊兽族群继续壮大。”
苍墟郑重拱手：“许道友，此去祖地九死一生，还请万事小心。我立刻命人取出上古祖地流传下来的阵图残卷，供道友参考推演。
聚居地之内，所有珍藏的阵道典籍，全部开放给道友阅览。
地底防线，由我们一众残老修士死守，尽可能为道友争取修行的时间。”
议事大殿的商议，一直持续到地底岩层深处的荧光晶石渐渐黯淡。
各项防务、物资、情报一一敲定，所有长老领命离去，各司其职，加固聚居地大阵，清点战备资源，探查地表浊兽动向。
待到所有人退去，大殿之内只剩下苍墟与许青二人。
大殿安静下来，苍墟疲惫地靠在石椅之上，看向许青，低声道：
“还有一事，我思来想去，必须告知道友。”
“请讲。”
“浊渊老祖，当初乃是吞灵界至高道祖，智慧通天，修为冠绝一界，他堕入浊煞，并不是意外被域外秽浊侵染。”苍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万古秘辛的沉重，“先祖流传下来的古籍记载，是他主动撕开域外浊界的壁垒，亲手接引浊煞洪流降临吞灵界。”
许青双目微微一凝：“主动接引？”
“没错。”苍墟缓缓点头，“上古之时，他追求无上大道，穷尽一切手段，依旧卡在最后的超脱关口，始终无法突破。
遍寻诸天大道无果，他便生出疯狂念头，想要汲取域外浊界的本源力量，走一条前人从未踏足的超脱之路。
可域外浊煞的侵蚀之力远超他预估，最后他没能掌控浊力，反倒被浊本源同化，化作第一代浊兽至尊，浊祸自此席卷整个吞灵界。”
“所以，浊渊老祖，不是一头只懂毁灭的浊兽。他本就是道祖，心智谋略，冠绝万古。黑淤谷那些新生人形浊兽，极有可能，本就是他暗中布局培育出来的棋子，为三年之后打通两界通道，提前做好准备。”
这一条秘辛，如同一道惊雷，在许青心中炸开。
难怪黑淤谷的人形浊兽，行事隐忍，布局深远，战法精妙，完全不像是浊兽自行演化而来。
背后，很可能一直都有浊渊老祖在暗中操纵一切。
三年之约，从来不是浊渊老祖一时兴起，而是一场筹谋万古的宏大计划。
许青指尖轻轻叩击石案，眸中思绪翻涌。
浊渊老祖谋划万古，黑淤谷人形浊兽悄然蓄力，地底人族困守绝境，仙界远在两界之外，尚不知晓这场即将到来的灭世浩劫。
所有重担，一时间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苍墟望着许青，神色恳切：“许道友，你是两界之间唯一的变数。我族亿万生灵的存续，还有仙界万千山河的安危，全都寄托在你的身上。还望道友，一定要成功。”
许青抬眼，望向大殿岩壁之上，那些黯淡褪色的人族上古道纹，缓缓吐出一字，坚定无比：
“我会。”
夜色渐深，地底聚居地灯火摇曳。
许青回到分配给他的静修石室，石室之中，堆满苍墟派人送来的典籍，厚厚的上古阵图残卷摊开在石桌之上，还有数枚记录着上古祖地禁制信息的玉符。
他屏退所有杂念，神魂沉入玉符之中，细细研读上古祖地的禁制排布，推演闯阵的路线。
一夜时光匆匆而过。
翌日清晨，岩层之外，传来值守修士的传讯，上古祖地方向的空间波动，近期愈发频繁，祖地外围的禁阵，已经开始出现不稳的征兆。
时机，已经不宜再拖延。
许青收好阵图，辞别苍墟与一众长老，孤身一人，向着上古祖地的方向出发。
苍墟带着所有高层长老，立于岩层隘口相送，望着许青的身影，踏入幽暗漫长的地底通道，消失在黑暗深处。
苍墟抬手按住依旧隐隐作痛的丹田道基，雪白长发随风微动，低声喃喃：
“愿元辰灵脉，护佑你此行顺遂，愿两界苍生，皆能渡过此劫。”
……
幽暗漫长的地底通道蜿蜒向前，周遭再没有人族聚居地的灵光晶石照明，只剩下无边的漆黑。
许青收敛全部气息，青岚道基静静运转，双目透出淡淡的灵光，在黑暗之中视物无碍。
一路向前，周遭岩壁的色泽慢慢转变，从原本的焦黑浊岩，化作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岩层，空气中的浊气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古老、厚重、纯粹的本源灵气。
越是靠近上古祖地，灵气便愈发浓郁，古朴苍茫的道韵，自岩层深处缓缓弥漫而出，那是吞灵界鼎盛时代，天地大道残留的气息。
前行整整一日，前方通道尽头，一面横贯视野的巨大光墙赫然映入眼帘。
光墙流转着金、青、红三色交织的古老阵纹，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层层叠叠封锁整片空间，正是人族先祖布下，守护上古祖地的万古封禁大阵。
阵墙之后，便是吞灵界最后一条完好无损的主灵脉，元辰灵脉的所在之地。
许青驻足，静静凝望眼前这面浩瀚无边的上古禁阵，眸中神光湛湛，神魂全力铺开，一点点剖析阵纹流转的规律，寻找破阵而入的契机。
这座上古祖地封禁大阵，是吞灵界人族鼎盛时代的终极阵道杰作，历经万古岁月风吹石蚀、浊煞冲刷，依旧稳固如初。
层层叠叠的金、青、红三色阵纹循环流转，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每一道纹路都烙印着上古吞灵人族的巅峰道韵，自带自主杀伐、困锁、隔绝三重禁制，彻底截断内外通路。
寻常修士靠近百丈之内，便会被阵纹之力锁定，瞬间引发滔天阵杀，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也正是这等无解封禁，让整片上古祖地躲过了万古浊祸侵染，避开了人形浊兽的探查觊觎，成为吞灵界仅剩的一方干净灵土。
许青双目微阖，浩瀚神魂尽数铺展而出。
大罗境界的神魂眼界，超脱吞灵界本土桎梏，俯瞰眼前繁复晦涩的上古阵纹，所有隐秘排布、流转轨迹、相生相克的阵道机理，尽数清晰显化在识海之中。
旁人观此大阵，只见千万纹路杂乱交织、无从下手，可在许青眼中，这座大阵的脉络清晰至极。
金色主阵纹为镇、为封、为稳，是大阵根基，固守祖地结界万古不破；青色阵纹为困、为缠、为锁，分化无数次级禁制，绞杀一切入侵生灵；赤色阵纹为杀、为焚、为灭，是大阵终极杀伐手段，触之即引燎原阵火，焚尽一切浊气与外敌。
三纹相生、三环相扣、三力同源，自成圆满闭环，无懈可击。
但无懈可击，不代表无解。
许青指尖轻抬，一缕纯粹澄澈的太清灵光萦绕指尖，不蕴含半分攻击性，无杀伐、无冲撞、无蛮力破阵之意，只有极致的温润、调和、融通。
他早已看透上古先祖布阵的本心。
此阵从来不是为了灭杀同族，而是为了守护祖地、隔绝浊煞。
阵法核心道韵，守的是人族根脉，护的是天地清气，对同族修士的灵气道韵本就自带包容余地，只是万古岁月流逝，无人勘破阵道玄关，硬生生将守护阵，变成了绝境死阵。
“以强攻阵，必死无疑；以柔通阵，顺势而入。”
许青低声呢喃，心神与大阵缓缓共鸣。
他身兼吞灵界服气道基与仙界太清大道，一身灵气兼具吞灵本土本源与仙界净化道韵，是唯一能同时契合大阵三色古纹、不被阵杀锁定的存在。
指尖太清灵光缓缓触碰金色镇阵纹路。
预想中的阵火焚杀、纹路锁困并未爆发。
温润的仙清灵气渗入古朴阵纹之中，如同活水入枯渠，原本僵硬循环的万古阵纹，骤然微微一滞，紧绷的杀伐道韵悄然松弛半分。
许青眸光微亮，当即找准契机，双手缓缓结出繁复玄奥的融通道印。
左手捏仙界清元印，引纯净先天清气，安抚金色镇阵根基，稳固大阵本源，避免破阵引发全盘崩塌；右手捏吞灵纳元印，催动青岚道基本源，贴合青红杀困纹路，顺着阵纹流转轨迹，借力疏导、层层开阖。
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在他指尖完美交融，化作一缕独一无二的平衡灵流，顺着大阵脉络游走穿梭。
嗡——
整座万古封禁大阵轻轻震颤，三色交织的光幕明暗起伏，无数细密阵纹开始缓慢分流、退让、舒展。
原本死死锁死的空间壁垒，随着平衡灵流的冲刷，缓缓裂开一道细若游丝的通透缝隙。
缝隙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却完美隔绝了所有阵杀之力，无火光迸发、无灵气反噬、无道韵绞杀，是最温和、最正统的入阵玄关。
万古无人能破的上古祖地禁阵，被许青以两界交融道韵，不动声色、无损不破，从容开启。
若是苍墟在此，必然会彻底震惊失语。
他穷尽亿万年见闻，翻阅无数上古阵书残卷，始终以为祖地大阵只能蛮力硬闯、九死一生，从未有人想过，此阵竟能以调和融通之法，安然无损踏入！
这便是两界大道融合的无上优势，是独属于许青的破局机缘。
许青不再迟疑，身形一晃，顺着阵法缝隙，一步踏入祖地结界之内。
跨阵一瞬，周遭天地彻底改换。
身后是幽暗阴沉、浊气残留的地底通道，身前却是一片开阔无垠、清辉漫天的上古仙境。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到极致的本源灵气，浓稠如液、醇厚古朴，没有半分驳杂杂质，不含一丝浊煞戾气，是吞灵界上古鼎盛时期最纯粹的天地元息。
抬头望去，整片祖地穹顶由天然灵晶岩层构筑，无尽细碎的灵光星辰镶嵌岩壁之上，洒落漫天柔和清辉，照亮广袤大地。
地面铺着厚厚的上古灵草，历经万古自生自衍，根根深植灵脉，散发淡淡氤氲青光；远方连绵起伏的灵峦山脉纵横交错，每一座山峦之下，皆有细小灵脉流淌，最终尽数汇聚祖地中心。
天地之间，风清、气净、道和、韵稳。
没有荒原的溃烂焦黑，没有黑淤谷的阴毒浊煞，没有地底聚居地的压抑昏暗。
这里是吞灵界唯一留存的净土，是上古人族的起源祖地，是元辰主灵脉的蛰伏腹地。
许青深吸一口气，周身毛孔尽数舒张，枯竭的灵气瞬间被磅礴本源充盈，浑身经脉舒畅无比，连日激战、突围、赶路积攒的疲惫，尽数烟消云散。
他放眼眺望整片祖地腹地，最终将目光锁定千里之外的祖地核心。
那里灵气冲天、瑞气盘旋、霞光缭绕，一道贯通天地的金色灵脉光柱从地底喷涌而出，扎根大地、直抵穹顶，磅礴浩瀚的本源道威遥遥传来，厚重苍茫，镇压四方。
正是吞灵界最后的无上主脉——元辰灵脉！
“终于到了。”
许青心神微定，身形凌空而起，化作一道青红流光，不疾不徐朝着祖地核心飞驰而去。
沿途灵风拂面，道韵萦绕，无数绝迹于外界的上古灵植遍地丛生，空气中流淌的元息不断滋养他的青岚道基，稳固道基裂纹、打磨本源根基。
短短千里路途，他的服气道韵便愈发醇厚圆满，道基之上细微的瑕疵，被万古元息悄然修补，愈发无瑕凝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