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剑门废墟回来的路上，林清欢做了一个决定，不再盲目地找碎片，而是先搞清楚“归墟”到底是什么。
苏雪没有反对。
她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句话林清欢前世就听过，但在这个世界听到苏雪说出来，感觉格外亲切。
回程比去程快了很多。
两人走的是同一条路，但方向相反。
下坡比上坡省力，加上两人都想快点回去，一天走的路比来时多了将近一半。
第八天的傍晚，合欢宗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守门的弟子看到苏雪和林清欢回来，连忙行礼。
苏雪点了点头，径直走进山门。
林清欢跟在后面，脚步轻快。
回到内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去找陈老头。
外门藏经阁还是老样子。
门开着，灯亮着，陈老头坐在椅子上打盹，茶杯歪在一边，茶水顺着桌角往下滴。
一切都没变，好像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陈老。”
陈老头的鼾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
林清欢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三块魔剑碎片，放在桌上。
三块碎片并排放在一起，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藏经阁里格外显眼。
碎片与碎片之间有一种无形的联系，能感觉到它们在互相吸引，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陈老头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开，是一下子睁开，浑浊的老花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看着桌上的三块碎片，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清欢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三块了。”陈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在万花谷找到的？”
“万花谷一块，天剑门一块。”林清欢把碎片收回怀里，“陈老，弟子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归墟。”
陈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藏经阁里格外清晰。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苏师姐的师父，上一任宗主说的。天剑门灭门，跟归墟有关。”
陈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最后一缕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归墟不是一个宗门，是一个组织。”陈老头的声音很低，低到林清欢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没有固定山门，没有固定弟子，没有固定首领。他们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陈老头转过身，“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们跟千年前的魔剑封印有关。”
林清欢的心跳加速了。
“归墟是那个魔道大能的信徒组织？”
陈老头摇了摇头。
“不是信徒。是后人。那个魔道大能，有后代。归墟，就是他的后代建立的。”
林清欢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
老怪物有后代。
不是弟子，不是信徒，是血脉相连的后代。
他们在外面替他做事……
抽走万花谷的灵脉、灭掉天剑门、寻找魔剑碎片。
他们在等，等老怪物从封印里出来，然后帮他恢复巅峰。
“归墟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陈老头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合欢宗里，有归墟的人。”
林清欢的瞳孔猛地一缩。
合欢宗里有归墟的人。
谁？赵刚？
马文才？还是比他们更高层的人？
“陈老，是谁？”
陈老头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观察了二十年，能确定的是，那个人在宗门里的地位不低。”
地位不低。
长老？执事？
还是…宗主？
林清欢不敢想下去了。
从藏经阁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林清欢走在回内门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陈老头说的话。
合欢宗里有归墟的人，地位不低。这个人知道苏雪和她离开宗门去了万花谷，知道她手里有魔剑碎片，知道她下一步要去哪里。
她必须尽快找到剩下的两块碎片，抢在那个人之前。
但那个人会让她顺利找到吗？
回到小院，苏雪已经在桂花树下等着了。
她还是那身白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在脑后，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陈老头怎么说？”
林清欢在对面坐下，把陈老头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雪。
苏雪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清欢注意到，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合欢宗里有归墟的人。”苏雪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觉得是谁？”
林清欢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弟子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那个人在合欢宗待了至少二十年，为什么不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把弟子手里的碎片拿走？”
苏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拿不走。”
“为什么？”
“碎片认主。”苏雪放下茶杯，“你手里的碎片已经认你为主了。其他人拿了，碎片会反抗。修为不够的人，会被碎片的力量反噬。”
林清欢低头看着怀里的碎片，三块碎片静静地躺在布包里，金色的光芒透过布料微微渗出，像三颗沉睡的心脏。
认主。
它们选择了她。
不是因为她是阴阳体，不是因为她有墨的剑，而是因为她拿着它们的时候，没有把它们当成工具，没有当成武器，没有当成提升修为的捷径。
她跟它们说话，跟它们道谢，把它们当成有生命的东西。
“师父，剩下的两块碎片，在哪儿？”
苏雪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石桌上。
地图很旧，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
上面画着七大宗门的位置，合欢宗在中央，天剑门在东边，万花谷在南边，玄天宗在西边，幽冥教在北边，太虚观在东北，星辰阁在西北。
七个点，七个方向。
“玄天宗已经散了，碎片下落不明。”苏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太虚观和星辰阁，位置不确定，但大概在这个范围。”她的手指在地图东北和西北的两个区域画了圈。
“幽冥教呢？”
苏雪的手指停在了北边的点上。
“幽冥教还在，但封山了。”
“跟万花谷一样？”
苏雪摇了摇头。
“不一样。万花谷是被动封山，幽冥教是主动封山。千年前封印魔剑之后，幽冥教就封山了。一千年没开过。”
林清欢沉默了。
一千年没开过。
里面的人还活着吗？
碎片还在吗？
归墟的人进去过吗？
“师父，弟子想去幽冥教。”
苏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幽冥教在北方的幽冥山上，终年积雪，气候恶劣。那里的灵气稀薄，修炼比别的地方慢很多。而且…”苏雪顿了顿，“幽冥教的人不欢迎外人。你去，他们可能不让你进去。”
“弟子必须去。”
苏雪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叹了口气。
“我跟你一起去。”
“师父，你已经陪弟子去了万花谷和天剑门，不能再……”
“我说了，一起去。”苏雪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林清欢看着苏雪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担心，不是责任，是别的什么。
“谢谢师父。”
苏雪没有回答，站起来，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楼。
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天出发。早点睡。”
林清欢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苏雪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忽然，她感觉到怀里的碎片震动了一下。
不是三块，是四块。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三块碎片，都在。
那第四块碎片，从哪儿来的？
震动越来越强烈，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林清欢猛地站起来，抽出短剑，金色的灵力灌注到剑身中，剑身上的金色纹路猛地亮了起来。
竹林里，有一个人影。
不是苏雪。苏雪的身形她太熟悉了，不是这样。
人影从竹林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
王浩。
不对，不是王浩。
是老怪物。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小家伙，好久不见。”老怪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铁板。
林清欢握紧短剑，丹田里的灵力急速运转。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老怪物笑了一声，笑得很瘆人，“合欢宗的阵法，拦得住别人，拦不住我。”
“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老怪物往前走了两步，林清欢退了两步，“别紧张，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的身体撑不住了，打不过你。”
林清欢没有说话，警惕地盯着他。
老怪物在石桌前停下来，低头看着桌上的地图。
“幽冥教？”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幽冥教的碎片，已经不在幽冥教了。”
林清欢的心猛地一沉。
“在哪儿？”
老怪物抬起头，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在我手里。”
他从怀里掏出两块碎片，在月光下晃了晃。
两块碎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跟林清欢手里的三块一模一样。
五块。
他手里有两块，她手里有三块。
一共五块。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二十年前。”老怪物把碎片收回怀里，“万花谷的灵脉是我抽的，天剑门是我的人灭的，幽冥教的碎片是我拿的。你以为你跑在我前面？小家伙，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里。”
林清欢的手指在剑柄上攥得咯咯作响。
她以为她在追老怪物，其实是老怪物在等她。
等她帮他找到碎片，等她帮他集齐七块，然后一举拿下。
“你不怕我杀了你？”
老怪物笑了，笑得很开心。
“你杀不了我。你的修为不够，你的剑也不够。等你集齐七块碎片，等你找到禁地深处的剑灵，等你突破金丹、元婴，那时候，你才有资格跟我打。”
他转身往竹林里走。
“小家伙，好好修炼。我等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林清欢站在原地，握着短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愤怒。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
苏雪从小楼里冲出来，手里握着长剑。
“他来了？”
“走了。”林清欢把短剑插回腰间，“他说幽冥教的碎片在他手里。”
苏雪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说让我好好修炼，他等我。”
苏雪沉默了一会儿，把长剑插回剑鞘。
“他说得对。你现在打不过他。”
“弟子知道。”
“那你还去幽冥教吗？”
林清欢摇了摇头。
“不去了。去了也拿不到碎片。”
“那你去哪儿？”
林清欢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哪儿也不去。就在合欢宗修炼。筑基、金丹、元婴，练到他打不过我为止。”
苏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欣慰。
“好。”
她转身走回小楼。
林清欢坐在桂花树下，把三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三块碎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她伸出手，把三块碎片拢在一起。
碎片接触的瞬间，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亮得刺眼。
一股强大的灵力从碎片中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涌入她的身体，涌入她的丹田。
丹田里的金色基台剧烈地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
灵力在暴涨。
筑基中期巅峰。
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中段。
筑基后期巅峰。
距离金丹期，只差一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