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灵花摘回来的第二天,苏雪就带着材料去找了宗门里最好的炼丹师,药王峰的丹晨长老。
丹晨长老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看起来七八十岁,实际上已经两百多岁了。
她是合欢宗唯一一个能炼制四品丹药的炼丹师,在整个修真界都排得上号。
但她脾气古怪,一般不轻易出手,除非你拿得出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苏雪拿出的东西,是林清欢摘回来的那朵引灵花。
“引灵花?”丹晨长老拿着那朵淡金色的花,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浑浊的老花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灵脉节点旁边长出来的?品相虽然不算最好,但年份够了。这花你从哪儿弄来的?”
“弟子去了禁地。”苏雪站在丹晨长老面前,态度恭敬但不卑微,“请长老帮忙炼制筑基丹。”
丹晨长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引灵花,沉默了好一会儿。
“给你炼也行。但有一个条件,炼出来的筑基丹,两颗。”
“两颗?”苏雪的眉头皱了一下。一份材料只能炼出一颗筑基丹,这是常识。
丹晨长老说要两颗,意思是要她自己贴一份材料。
“你贴材料,我贴手艺。公平合理。”丹晨长老把引灵花放在桌上,“不答应就算了,花你拿回去。”
苏雪看着那朵引灵花,犹豫了三秒钟。
“成交。”
她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又掏了一遍,买齐了第二份材料。
灵石袋彻底空了,连一个子儿都不剩。
三天后,筑基丹炼好了。
丹晨长老把两个小瓷瓶递给苏雪,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满意。
“两颗都是上品。你那徒弟运气不错。”
苏雪接过瓷瓶,没有打开看,直接塞进怀里。
“谢谢长老。”
她转身往外走。
丹晨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丫头,你那徒弟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花这么多灵石?”
苏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是我弟子。”
“就这?”
“就这。”
苏雪推门出去。
丹晨长老站在药房里,看着苏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摇了摇头。
“苏丫头啊苏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对自己好一点?”
苏雪回到内门的时候,林清欢正在竹林里练剑。
劈、刺、撩、扫,四个动作,各一千遍。
这是她每天的必修课,不管多累多忙都不会落下。
苏雪说过,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林清欢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每天雷打不动地练,练到四个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本能。
苏雪站在竹林边缘,看着她练剑。
半个月前,林清欢的身法还跌跌撞撞,跑几步就会被竹根绊倒。
现在她在竹林里穿梭自如,剑光如匹练,剑气如长虹,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进步很快。
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苏雪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朝林清欢走过去。
“停。”
林清欢收剑,转过身来,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师父。”
苏雪把小瓷瓶递给她。
“筑基丹。上品。”
林清欢接过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药香里夹杂着引灵花的清香和妖兽内丹的腥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她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这颗丹药,是苏雪花光所有积蓄换来的。是苏雪低声下气去求丹晨长老炼的。
是苏雪替她去禁地里冒险换来的引灵花。
这不是一颗丹药。
这是苏雪的心血。
“师父,弟子……”
“别说话。”苏雪打断她,“回你的院子,关上门,吃了丹药,闭关突破。我在外面给你护法。”
“护法?”
“突破筑基的时候,身体会大量吸收周围的灵气。动静太大,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苏雪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有我在,没人敢来打扰你。”
林清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沉默了两秒。
“谢谢师父。”
“去吧。”
林清欢回到小院,关上门,在蒲团上坐下来。
她把短剑放在膝盖上,把小瓷瓶放在面前。
筑基丹在瓷瓶里静静地躺着,隔着瓶壁都能感觉到那股浓郁的药力和灵力。
像一颗小太阳,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倒出筑基丹。
丹药不大,龙眼大小,通体淡金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把丹药放在手心,能感觉到它在微微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墨,我要突破筑基了。”
短剑没有回应。
但剑身上的金色纹路闪了一下。
林清欢嘴角微微翘起,把丹药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药力在丹田里炸开。
像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颗炸弹。
热。
非常热。
不是普通的燥热,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要把她整个人烧成灰烬的热。
金色的灵力从丹田里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一样,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
经脉被撑得快要裂开,骨骼被压得咯咯作响,肌肉像被撕裂一样剧痛。
林清欢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按照苏雪教的方法,引导着那股庞大的灵力在体内运转。
从丹田出发,经过会阴,沿督脉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到百会,然后沿任脉下行,过印堂、膻中、气海,回到丹田。
一个小周天。
两个小周天。
三个小周天。
灵力每运转一圈,就凝实一分。
从最初的气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胶状,从胶状开始向固态转变。
这就是筑基。
把气态的灵力压缩成液态,把液态的灵力凝固成固态,在丹田里筑起一座基台。基台是修炼的根本,是日后结丹、元婴的基础。基台越稳固,日后的成就越高。
林清欢的丹田里,金色的光团开始缩小。
不是消散,是压缩。
光团原本有拳头大小,现在慢慢缩小成鸡蛋大小、核桃大小、龙眼大小。
越缩越小,越缩越亮,像一颗恒星在坍缩,把所有物质都压缩到一个极小的点上。
疼痛越来越剧烈。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每一根骨头都在融化。
汗水从额头滚落,把衣服浸透了,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
不经历烈火,怎么涅盘重生?
院子外面,苏雪站在桂花树下。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眼神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清欢进去已经三个时辰了。
三个时辰,筑基丹的药力应该已经完全释放了。
能不能突破成功,就看她自己了。
脚步声从竹林里传来。
云萝来了。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襦裙,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像一个出来散步的大小姐。
“苏雪,你那个徒弟还在突破?”
苏雪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房门上。
“嗯。”
“三个时辰了?”云萝走到她身边,也看向那扇紧闭的门,“我记得你当初突破筑基的时候,只用了两个时辰吧?”
“每个人不一样。”
“不一样?”云萝笑了一声,“她一个炼气九层,突破筑基需要三个时辰?这说明她体内的灵力储量比你大得多。苏雪,你这个徒弟,到底是什么怪物?”
苏雪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冷,冷到云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不是怪物。她是我弟子。”
云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收起折扇,在石凳上坐下来,不再说话了。
院子里,林清欢的突破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丹田里的金色光团已经缩小到了黄豆大小,但还没完全凝固。
表面还是液态的,像一滴金色的水珠,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基台还没有筑成。
灵力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灵力。
林清欢咬着牙,把意识沉入体内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那里有一扇门…封印。
封印后面,是阴阳体的全部力量。
墨说过,不能一次解开太多,否则身体承受不住。
但现在,她需要那股力量。
“开。”
她用尽全力,撞向那扇门。
“咔嚓……”
封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灰色的雾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但不是往外涌,是往内涌,涌入丹田,涌入那滴金色的水珠里。
水珠吸收了灰雾,开始膨胀。
不是变回原来的大小,而是在膨胀的同时变得更加凝实。
像一颗正在成型的珍珠,一层一层地包裹,一层一层地加固。
黄豆大小。
花生大小。
龙眼大小。
核桃大小。
膨胀到核桃大小的时候,它停了。
表面不再是液态的,而是固态的。
光滑、坚硬、闪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颗缩小版的太阳,悬浮在丹田的正中央。
基台,筑成了。
林清欢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变了。
不是世界变了,是她的感知变了。
她能听到院子外面苏雪的呼吸声,能听到云萝手里折扇开合的声音,能听到桂花树上蚂蚁爬过树叶的声音。
筑基。
她终于突破了筑基。
院门打开了。
林清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她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苏雪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清欢从未见过的情绪…骄傲。
不是满意,不是欣慰,是骄傲。
那种看着自己亲手雕琢的作品终于成型的骄傲。
“筑基初期。”苏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清欢听出了平静之下的波动,“一天时间巩固修为,明天开始修炼新的功法。”
“是。”
云萝站在桂花树下,上下打量着林清欢,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筑基初期?三个时辰?”她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林清欢,你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有空来我那儿坐坐。我请你喝茶。”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
林清欢站在台阶上,看着云萝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苏雪。
苏雪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回去休息吧。明天卯时,小楼见。”
“是。”
林清欢转身回屋,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手里面蕴含的力量至少是昨天的十倍。
筑基。
她做到了。
林清欢从腰间抽出短剑,举到眼前。
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比之前更亮了,像一条条流动的金色河流。
“墨,你看到了吗?我筑基了。”
这一次,她听到了回应。
不是墨的声音,是剑身的震动。
很轻,很微弱,但确实在震动。
像心跳。
像呼吸。
像在说……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