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了!多谢真君赐药救命!”
来福连忙双手恭敬接过瓷碗与余下丹药,鼻尖嗅着清醇的药香,眼底满是赤诚感激。
他双手托着碗小心翼翼的行过去俯身,轻轻托住浑身带伤、气若游丝的小姑娘:“小姑娘,来喝口真君给的仙药,喝完身上的痛痛就消了,好好养几日,往后依旧能跑能跳。”
女童本就虚弱不堪,被剧痛折腾得浑身发颤,此刻听着温和的安抚,紧绷的身子松弛些许,乖乖就着他捧在唇边的瓷碗,小口小口抿着碗中药汤,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倏然视线中一道硕大雪白羽翼残影,猛地从藤蔓缝隙间破空疾冲而来!
女童心底惊惧陡起,吓得身子狠狠往后一缩!
碗身一晃,碗底残余的少许灵药泼洒而出,落在来福的手腕上。
“诶呦!可惜了这珍贵的仙药!”来福心头一阵心疼,这可是能救人性命的仙家灵药,好可惜,太可惜了。
他连忙低头,索性将手腕上的药汁嗦干净,这才循着小姑娘方才受惊凝望的方向看去。
此刻整个木坪县早已被密密麻麻、虬结交错的骨白妖藤牢牢笼罩,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天地昏暗无光,唯有细碎的赤红月华自藤蔓缝隙簌簌洒落,落得满地斑驳诡谲的光影。
囚笼之下,巨大白羽裹挟着风尘与淡淡血腥气,极速俯冲而至,敛落水泽边缘。
来福看清来者,立刻轻拍女童柔声安抚:“别怕别怕,那位是鸟真君,这也是好人......啊,是好鸟。来帮助咱的,不会伤害你的。”
许是丹药药性已然起效,女童紧绷颤抖的身躯渐渐舒展,脸上的痛楚淡去大半,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她湿漉漉的眼睫恹恹眨动,小脑袋歪歪斜斜,眼皮一次次耷拉下来,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来福见状,扶着她肩膀让她躺下。扯起掉下去的毯子,仔细裹住孩童单薄的肩头。
“安心睡吧。”他放轻呼吸,低声呢喃,“有真君在,这里是整个木坪县最安全的地方了。”
安置好女童,他直起身正要去看看其余陆续获救的伤者,袖口却忽然被人轻轻扯住。
来福回头一看,是瘦高个杨吉,目光下意识扫向杨吉身后,瞥见那边还有不少待照料的伤者,疑惑开口:“你这边的人都安顿好了?”
杨吉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勾着脑袋凑近,小声说道:“我方才看到了真君给了你仙药。”
来福一眼便瞧出他动的心思,当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低声斥道:“你又动什么歪心思!真君特意叮嘱,这丹药是留给伤员救命的!”
“你急什么!”杨吉左右飞快扫视一圈,见无人留意二人这边,胆子愈发大了几分,凑上前压低嗓音撺掇,“眼下这里就我们两个,真君忙着救人,哪里会知道谁吃了谁没吃!这般仙药,吃上一口定然都能强身健体,你难道就半点不动心?”
“去去去!你往日犯懒贪吃,我也就不管了!”来福声音不由得拔高几分,眼底满是指责,“真君心怀慈悲,救咱们于危难之中,又赐下灵药疗伤救命,你不思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觊觎救命仙药?也真不怕舔一口穿肠烂肚!”
陡然扬起的话音,瞬间压过周遭细碎的哀嚎与低语。休憩在附近的幸存百姓纷纷侧目,一道道探究又鄙夷的目光落在杨吉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杨吉又羞又恼,狠狠一甩衣袖,咬牙低声啐道:“你、你简直愚不可及!”
说完,他再不敢多做停留,狼狈侧身躲开众人视线,灰溜溜地躲去了另一边。
——
另一边,翎歌俯下身子,脊背上挤着不少幸存者,三三两两沿着宽厚的脊背爬了下来。
方舒晏立在翎歌身侧耳廓颤了颤。
手掌悄然探入袖中,指尖轻捏几息,随后悄然弹出,一抹微不可察的水光飞掠而出,无声无息覆在来福心脉之上。
那瘦高个心性不正,水光中的符文,关键时刻,足以保住来福一条性命。
忽地,一阵风——
她蓦然回神,一道纤细的人影从翎歌背上跌落。眸光一凝,当即快步上前伸手接住。
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瞧得出她的家里还算富贵,哪怕浑身狼狈,散乱的发髻上还能看见一个珠钗摇摇欲坠。
将她放在地上,低声道,“小心些。”
她望着眼前接住她的方舒晏,抽泣了几声,哑着嗓子轻声道谢:“多、多谢仙人相救。”
“嗯,这里条件简陋,你现在身体还算康健,先寻处地方歇息。若是缓过力气,便起身搭把手照看其他伤者吧”
少女颔首退至一旁,沉默地收拾散落的布帛。
方舒晏见她也不休息,垂头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叹了口气,望向抖抖羽毛伫立的翎歌,温声开口:“翎歌,辛苦了。木坪县南面区域都搜完了吗?”
翎歌鎏金瞳仁轻闪,颔首传音道‘南面都查了一遍了,南面幸存者有一部分聚集在王家附近,那边有一片区域,几乎没有妖藤蔓延的痕迹。’
“王家?是了。”方舒晏眸色微动,恍然颔首,“我方才往北搜救时也察觉到了异样,杨家一带受灾最重。王家一带,幕后之人的手段似乎难以渗入,才堪堪逃过一劫。”
‘嗯,那边仅有零星几株藤蔓露头,成不了气候,我落地时就全给他们叨碎了。’
‘根据王家人推测,此次妖藤种子,皆是从一批陶土器皿中带进来的。前些年有人在外兜售,称盛水饮用便可益寿延年。王子英不信这套说辞,所以没有进那批器皿。其余几处受灾的人家,大多都是从木坪县别处购入的器皿,才引祸上身。’
方舒晏闻言无奈扶额,眼底掠过一抹哭笑不得,益寿延年这个词怎的这么好用啊,真的是从古至今的骗子屡用不爽。
“既然王家那边受灾最轻、相对安稳,那我们稍后便将此处所有幸存者,转移到那边安顿。”
‘好。我再外出逛两圈,看看有没有别的幸存者。’
“嗯,丹药还有吗?我多给你一些,就当今日的辛苦费。”方舒晏望着它厚实的胸羽,伸手亲昵地揉了揉。
还有这好事?!翎歌立马传音答道,‘没了,一滴都没了。’
别问,问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