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复莹透的水色符文凝在方舒晏指尖,不再像先前那般转瞬生灭。
方舒晏眼底眸光微亮,指尖轻轻一引,这枚符文便凌空悬在水镜正前方,与外头棺木上泛黄的朱砂符纹遥遥相对。
她凝神细勘半晌,低声喃喃自语:“没错了,就是这道。”
话音微顿,她抬手虚遮住两道符文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只不过……外头这道,并不完整。”
方才她想了数十道符文,反倒险些想偏了。
这黄纸符箓贴在棺椁之上看着阴森森的,她本以为棺身贴的是阴邪镇煞、拘灵锁秽的符文,
没想到,这上头绘制的,既不是镇煞,也不是驱邪,这是一道古式聚气符。
还是复古版本的,如今修仙界早已迭代出精简、效果更好的plus版本的了,突然看到老款的纹路,好悬她忍了半天可算是认出来了,没有让小咸老师赠送的玉简白白浪费。
更何况棺身这道古纹缺了一笔,灵纹不全,聚灵效果估计十不存三,大打折扣。
如此看来,应该是真没事了?或许此地风俗就是喜欢用棺材装着宝物呢。
也是时候抽身离去。
思及此,方舒晏心念一动,操控仙舆腾空,悄无声息飞离这座小院。
夜雨初歇,这座县城周遭群山环抱、林海连绵,黑压压的山林连绵无尽,雾霭沉沉,树影浓稠如墨。
仙舆低空盘旋一圈,入目皆是黑压压的密林层叠,山路隐匿在浓雾草木之间。
方才一路摸黑随马车雨夜疾驰,此刻放眼望去,竟是分辨不出哪里是来时的路。
方舒晏望着镜中浮现的茫茫山野,一时有些无奈,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张隐身符,贴在领口。
一旁窝在草地木椅旁的翎歌,察觉她准备外出,立刻振了振蓬松白羽。
方舒晏笑着抬手按住它毛茸茸有些扎手的脑袋,揉了揉:“你待在仙舆小界里好生调息,争取早日将琉璃果的药力融会贯通。真遇上棘手凶险,我自会唤你。”
“啾啾。”翎歌蹭了蹭她的掌心。
“你可得认真修炼。”方舒晏语气认真,眉眼带笑细细叮嘱,“素珩师姐早前便说过,这个果子对你元婴化形大有裨益。好好沉淀,争取一举圆满化形,好歹……要比那只野蛮的臭金雕厉害得多!”
翎歌闻言瞬间精神一振,昂首挺胸:“啾!”
方舒晏见状莞尔,指尖灵光一闪,一堆温润灵石错落堆落在地,轻声吩咐:“这些灵石你都收着,修炼时你可以取出来,补入聚灵阵的阵眼之中。我先出去寻路了。”
话音落,她掌心朝前一探。
一抹湛蓝流光自虚空天际漾荡而来,一条柔滑的湛蓝色缎带顺势飘落,末端轻轻搭在她掌心。
方舒晏攥住缎带,一步踏出,身形转瞬便立在雨后寂静的城镇上空。
晚风裹挟潮气拂面,四下漫开泥土浸润后的湿意,还夹杂着野草散出的淡淡腥涩。
身前仙舆兀自缓缓打转,伞沿上垂落的二三蓝绸飘带跟着来回摇曳晃荡。
她随手一拨,浮在跟前的仙舆顺势一飘,摇曳的蓝缎也一并顺着这道力道荡向后方。
随后方舒晏掌间灵光一闪,取出一枚引路罗盘。
罗盘中心的磁针指针似是发疯了般,滴溜溜转个不停。
群山掩脉,野林乱气,小小一座县城的气脉竟然是乱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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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舒晏眉梢微蹙,心底泛起几分蹊跷。
她干脆折身落回方才停放棺木的小院屋檐之上。
身姿轻盈悬空稳坐,目光放空,落在院外那名还靠着木门、兀自碎碎念压惊的伙计身上。
指尖把玩着一只可爱的纸折小鸟。
方才她神识离体向外探路,可诡异的是,神识刚漫出这座县城边界不远,便如同坠入浓稠泥潭,每向外蔓延一寸都滞涩无比,根本无法远探。
而去给大师兄传讯的纸折小鸟,飞出去后不久也昏头昏脑,飞了回来。
方舒晏心头微疑。
可是几个时辰前,车夫驾车疾驰而来的时候,还是有路的,怎的偏偏她就寻不到呢......
她指尖无意识轻轻上下掂着纸折小鸟。
院门口,正对着木门瑟瑟发抖、时不时小声抽噎的伙计,眼神恍惚间骤然瞥见屋顶忽隐忽现的一角白光,后脑勺的每一寸毛孔都仿佛展开了般,脑袋死死贴着门板,牙齿打颤,语无伦次地哆哆嗦嗦哀嚎:
“大仙饶命!大神仙饶命啊!小人是本本分分的良民!一辈子没做过恶事!平日里就只敢攒点碎银过日子,杀鸡都不敢、半点坏事都没做过!”
屋檐之上的方舒晏闻言微微一怔。
什么大仙?
我?
她垂眸茫然抬手扯了扯领口的隐身符,挺稳的没有松哇。
这人怎么能看见她?
方舒晏心生诧异,索性顺势一问。
她身姿轻旋,一步跨出,落在伙计身侧。
瞬息挪移带起一缕微凉夜风,轻轻扫过伙计耳廓。
本就紧闭双眼拼命求饶的伙计只觉身侧冷风倏然掠过,阴风习习,吓得他脑袋埋得更低,对着院内疯狂作揖,声音发颤快要哭出来:
“大仙在上!小的有眼无珠!若是哪里冲撞了仙尊,万万恕罪!您若是想要香火供奉、鸡鸭鱼肉,还是金银器物,但凡小的拿得出来的,尽数献给您!只求仙尊慈悲、万万别降灾罚我!”
方舒晏闻言微微侧身,避开他诚惶诚恐的跪拜,无功不受禄,可不敢平白受人一拜。
她轻咳一声,刻意敛去语调,压着嗓子:
“咳嗯——你是何人,家在何方……引我至此地,又是所求为何?”
伙计只觉得这道声音如松风落涧,空灵似天外天音,沉沉带响,落入耳中神圣无比。
伙计浑身一颤,脑壳里只剩一个念头——真撞上活神仙了!
心底又怕又敬,牙齿不停打颤,当即竹筒倒豆子一般,哆哆嗦嗦将想到的都说出来:
“回、回仙尊……小人叫刘阿顺,是木坪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爹娘早就没了,家里还剩八旬老祖母,还有一双没长大的弟妹,全靠小人做工混口饭吃……小人这辈子本本分分,连只鸡都不敢狠下心杀,半分恶事都没敢做过!”
答至最后一个问题,他忙不迭把头埋得更低,慌忙撇清干系:“至、至于引仙尊到这儿来的……是我的东家,姓杨。小人只是府中打杂的伙计!今夜这一切,皆是我家东家杨老爷安排的!万一这里有什么冲撞仙尊的不妥之处,万万不能算在小人头上啊!小人只是奉命干活,半分歹心都不曾有,求仙尊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