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清晨，天光澄澈，晓风卷着寒意漫过庭院。
清澈庭外几株寒梅盛放，枝桠覆着一层薄霜，点点嫣红嵌在素白霜雪之间，冷香随寒风悠悠漫开。
冬日晨露如细碎水晶，凝缀梅枝，庭前侍女正手持扫帚打扫昨夜落雪，见到大早上就兴冲冲赶来的方舒晏，连忙躬身道：“三小姐。”
“嗯呢，有事情和母亲说，你继续忙活你的吧”方舒晏朝着撒扫侍女点点头，朝庭内走去。
苏清婉披着毛茸斗篷，端坐廊下石桌旁，一手端着册卷，一手捏着小巧的朱砂笔，正低头细细誊录族中近日琐事。
听见身后脚步声，她抬眸望向庭院内前来拜别的小女儿，轻声开口：
“这便要走了？前几日不是还说要留在家中闭关？”
方舒晏缓步走到母亲身侧，抬手轻轻按在她肩头：“大师兄传信来说，师父已然远赴东海。我留在家里闭关也心绪难安，打算先回仙府，看看情况。”
苏清婉闻言，反手轻轻握住女儿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温柔将她拽着落座身侧，眉眼间尽是牵挂：“早些回去也好。只是你父亲近日外出未归，你两位兄长手头族务繁杂，此番怕没空好好送送你了。”
她放下手中册卷，细细叮嘱：“你如今不过金丹修为，修行路远、世事凶险，切莫仗着仙舆便利便肆意逞强。修行之道，保命为先，遇上不敌之人，抽身远退便是上策。我与你父亲先前给你的护身玉佩，危急时刻万万要及时用出来，不可莽撞。”
先前一双儿女同赴雍城、意外遭掳的惊惧仍历历在目，时至今日，想起那桩旧事，她心底依旧余悸未消。
“知道啦知道啦。”
方舒晏听得乖巧应下，下一瞬便身子一软，整个人毫无骨头般依偎过去，额头轻轻窝进苏清婉温暖的颈窝，鬓发软软蹭着她的肌肤，软糯嘟囔：“母亲也别日日操劳不休呀，族中琐事永远做不完的。”
她顶着温热的颈窝，磨磨蹭蹭小声规劝：“您卡在元婴期已经好多年了，父亲也是一样……不如多培养几个族人帮手分摊事务。修为精进才是最要紧的，早日踏入化神境，便能多享好几百年寿元，多好呀。”
颈间被女儿柔软的鬓发磨得微微发痒，苏清婉无奈失笑，抬手抵着她的额头将这个缠人精戳开：“我这边倒是无妨，只是你父亲那边，需得等你两位兄长之中有人突破元婴，方能接手族中重担。”
方舒晏眼珠一转，笑嘻嘻接话：“家里不是还有许多叔伯姑姑嘛！这么一算，忽然觉得爷爷当年生那么多孩子，真是天大的好事，嘿嘿。”
这随口一句，吓得苏清婉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又好气又好笑：“胆子越发大了，竟敢编排你爷爷。临行之前，记得去祖祠上香赔罪。”
“唔呜——”
嘴巴被捂住，方舒晏依旧含糊出声，奋力辩驳：“我没有编排！我是夸爷爷能力出众、魅力惊人……”
“哒。”
吃了母亲一击一指弹，方舒晏悻悻抬手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看着母亲。
便见苏清婉侧身，对着东面颔首作揖，轻声：“都是小儿胡言乱语，父亲莫怪……”
方舒晏眼底还攒着几分好奇，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苏清婉立刻伸出两指，轻轻捏住她的小嘴。
“不许再胡乱议论长辈。”
被捏住嘴巴的方舒晏，在母亲略带威严的注视下，乖乖点头。
苏清婉见状，这才松开手，抬手取过丝帕，轻轻拭去自己额间冷汗。
她整理好神色，再度细细叮嘱：“临行前，记得去与你大哥二哥道别，再给你父亲留一封书信，我替你转交。最后，切莫忘了去祖祠给爷爷上香。”
“好咯好咯！全都听母亲的！”方舒晏连连应声，乖巧应下所有叮嘱，全然一副听话小棉袄的模样。
话音落，她抬手指节上灵光流转，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封家书与一只储物袋，双双递到苏清婉面前。
“给父亲的信我昨晚就写好了。”方舒晏指尖点了点储物袋，“另外这里头我备了不少葫芦，其中有少许白玉葫芦。我现阶段得到的白玉葫芦数量也不多，全都留给家里，族中之人母亲可按需分发。”
话音微顿，她忽而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对了，还有素珩姐的事。她此番外出寻访一众擅于炼器的前辈，想要探寻法子，在保留碧玉葫芦原有灵效的前提下，将葫芦外壳炼制成轻便精巧的随身配饰。”
“......空葫芦壳，我也多放一些在母亲这里吧。”说罢，方舒晏掌心朝下轻轻一展。
哗啦啦 ——
上百枚空荡荡的碧玉葫芦接连坠落，层层叠叠堆积在石桌之上，垒成一座圆润的青碧小山。零星几枚顺着石桌边缘滚落，在霜色石面滴溜溜地打转。
方舒晏再取出一枚储物袋，灵光一卷，将石桌上的葫芦壳收了进去，递给苏清婉：“素珩姐归期未定，若是她回来时我还在仙府，母亲便将这些葫芦壳子转交于她。早日炼制成配饰，便能早一日让族人们都随身佩戴。”
苏清婉拾起方才滚落至膝头的一枚碧玉葫芦，指尖摩挲冰凉温润的壳面，眼底掠过几分犹豫，思索片刻后伸手握住女儿递储物袋的那只手，语声柔和又藏着郑重：“你长大了，有秘密了。
葫芦从何而来母亲不多追问。只是这般稀罕灵物，在外行走能不外露便尽量藏好，世间不少修士天赋异禀，仅凭一眼便能看破灵物根由，一旦惹人觊觎，便会给你招来祸事。”
“嗯嗯，我心里有数的。” 方舒晏轻轻点头，如实回道，“白玉葫芦除去当初拍卖会拿出的那一枚，其余我一枚都未曾赠予旁人；碧玉葫芦倒是送出不少，分给家中亲人、仙府师友，还有一位交好友人。”
“万事多留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万万不可无。” 苏清婉轻声叮嘱，伸手接过家书与两只储物袋，收进自己储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