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承先前两次身陷灵犀香，两次危难关头，这保命灵宝偏偏都不在身侧，第一次未曾料到葫壳蕴有护神奇效，随手搁置不曾随身；第二次不知为何葫芦也没在身边，接连落入险境。
方舒承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身侧神采鲜活的小妹，见她满不在意摆手随性的模样，语气豪气十分：
“素珩姐尽管放手去试便是！我之前泡澡，用空的碧玉葫芦数不胜数，空间里堆了一座小山呢！根本不愁原材料！”
她眉眼一扬，添上一句：“若是炼制果真还有效，索性给方家上下所有人配齐一套！葫芦手串、玉葫项链、葫纹发簪、葫韵耳坠，能做什么配饰便炼制什么，从头到脚凑上一整套！”
闻言，方素珩指尖捏着葫芦，太阳穴隐隐发胀，心底漫上几分无可奈何的无力。
北境方氏族风素来清简，族人素来偏爱素色浅衣，行事恬淡朴素，平日里极少穿戴金玉配饰、雕琢装点。
若是真顺着舒晏这话，全员挂上各式各样葫芦配饰，清一色白色衣物的方家子弟，尽数挂满绿意莹润的葫饰……
光是脑补出那幅画面，方素珩不由得心头一闷，只觉无趣又滑稽。
思忖间，方舒承接过话，神色认真道：“若是能将葫芦为材料制成配饰，制成随身身份令牌就再好不过。形制简洁不拘样貌，不分长幼、无关性别，族中男女老少皆可佩戴，日常行事、修行斗法都不受掣肘。”
方素珩无奈颔首，顺着晚风轻叹应声：“行行行，回头我便带上几枚碧玉葫芦，登门寻访几位老友一同琢磨琢磨。”
簌簌落雪乘风飘摇，一团蓬松的雪絮悠悠下坠，恰好落在方舒晏挺翘的鼻尖，微凉水汽一瞬化开，惹得她鼻尖微痒。
她抬起指腹，轻轻刮去鼻尖残雪，绵软的残雪转瞬消融，抬眸望向身前静坐的方素珩：“素珩姐，方才我俩在仙舆小界耽搁许久，我一直没来得及问。”
“我们此番，是不是快要到家了？”
方素珩抬眸远眺漫无边际的墨色云海，沉沉皓月半坠云隙，清辉零落四野，她摇头柔声答道：
“尚未抵达北境，不过归途已近。”
“先前你们二人位于仙舆内的独立小界，我不确定隔空间的壁垒，带着你们跨越空间通道会不会出事情，只能踏云慢行。如今你们踏出小界，我便能直接撕开空间，开辟归途通道了。”
话音落下，她起身抬手将掌心那截蓝缎绸带，递向方舒晏。
哪知少女直接伸出手，覆上她的掌心，合拢五指，笑着说：“素珩姐，这条蓝带子你留着便好。”
“此带连着仙舆本体，留身在侧，仙舆在附近时，你便能感知其方位，遇事你也好多多照应于我。”
“再者，仙舆早已能自行再生缎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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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扬起握着白伞的右手，收拢的伞身莹白似凝霜，其上满是繁复的游龙云浪纹样，伞沿垂落二三蓝色绸带，随风轻轻晃悠。
不久前，她在北境家中大大小小的库房内，好一顿搜寻，加上又从仙舆小界中采摘了些许。
总算是让她集齐了三十枚陨铁，仙舆上的蓝色缎带已然能自行再生。
“原来如此。” 方素珩望着自己手心握着还在晃荡的绸带，眉眼含笑，顺势收回手，将那截蓝缎带收进储物戒，“那我便收下了。”
一旁方舒承见状，垂眸看向一脸骄傲的小妹，忽然抬手，朝着她摊开掌心，唇角噙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开口：“我也要。”
方舒晏脸上笑意瞬间僵住，小脸唰地垮下来，心疼地望向环在伞身飘摇的蓝绸带。
虽说仙舆的绸带可以再生，可每抽离一缕，等待下一缕长出来，多少也得要好几天呢。
方才才送走一根，现下又要割舍——
可对上大哥的目光，她又不好推脱耍赖，咬了咬下唇，当真探出左手，就要去薅扯伞沿垂落的蓝缎。
“行了，逗你的。”
方舒承抬臂轻巧拦住她的动作，看着她一脸纠结肉痛、患得患失的模样，眼底漾开揶揄的笑意。
方舒晏当即长舒一口气，眉眼弯弯咧嘴直笑：“吓死我了！大哥你等等，等蓝带子长起来，我再薅一根给你！”
方舒承双臂环胸，挑眉看着小妹，语气慢悠悠带着深意：“那你可要多攒一阵子了。往后父亲、母亲、还有你二哥，个个都会朝你伸手讨要，到时候你怕是薅都薅不过来。”
这话一出，方舒晏当即神色一正，飞快双手合十，对着身前的方舒承拜拜，姿态乖巧又恳切：“我最最亲爱的大哥，您可千万帮我瞒住！等我攒齐全部蓝绸，再统一奉上送给家里众人。”
“好说。” 方舒承忍笑颔首，慢条斯理应允，“不过我要第一个...第二个拿到。”
“包的啦！保管给大哥留最好、最柔顺的一缕！” 方舒晏立刻应声，拍着胸脯满口应下。
二人你来我往闲谈打趣，晚风卷着碎雪绕着身侧流转。
身侧静默伫立的方素珩含笑旁观片刻，见二人闲谈落幕：“你们兄妹两个聊完了吗？聊完便抓紧站稳。”
话音未落，她抬起纤白修长的指尖，凌空朝着云海之上的虚空轻轻一划。
“滋滋 —— 滋啦！”
月色落雪的长空，宛如一幅静谧美好的画卷，被这轻描淡写一记猛地割裂。
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遭外力强行扯开，细密裂痕顺着划开的纹路四下蔓延，一道约莫丈许的狭长豁口轰然显现。
裂口边缘不断迸射锋利细碎的空间光屑，狂暴无序的虚空罡气在缝隙四周冲撞翻涌。
边界灵光反复鼓胀收缩，无数残破的空间碎片在周遭漫无目的地飘荡。
方舒晏与方舒承敛去说笑，齐齐稳住神形，默契朝她点头示意。
下一瞬，身下鎏云绡灵光暴涨，柔软如云的绡布猛地向前一卷，裹住三道身形，携着一身月色落雪，径直一头扎进漆黑狭长的空间裂口之中。
嗡 ——！
悬空的空间缝隙失去灵力阻拦，四散浮动的空间灵光向内极速咬合，裂口自下而上转瞬弥合，不过瞬息，撕裂开来的虚空彻底恢复，云巅之上只剩风雪与皓月静静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