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广场风轻云淡,灵气如雾缭绕。
云衍抬手示意,引着方舒晏向青云仙府主峰行去。此峰名青云峰,为仙府核心所在,殿宇依山而建,飞檐隐于云海,石阶洁净无尘,一路向上直通主殿深处。
沿途修士往来不绝,皆身着青云仙府统一月白长袍,仅以领口云纹、腰间玉饰区分亲疏、辈分与司职,步履从容,气息沉稳,一派仙家气象。偶有弟子侧目看来,见云衍亲自引路,眼中多含好奇,却无人上前打扰。
方舒晏掌心托着翎歌,小鸟安安静静蜷着,只偶尔蹭一蹭她的指尖。她一路未曾多言,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景致,似在默默记认这座仙山格局。
见她沉默行路,云衍只当她仍被山下闲言扰了心境,缓声开口:
“山下那些议论,你不必放在心上。”
方舒晏微微回神,侧眸看他,语气平和有礼:
“让师兄见笑了,我并未在意那些话。”
“世人多慕仙途,又见不公,难免心生怨怼,你能不放在心上,已是心性过人。”云衍轻声道,“青云仙府特召之礼,本就不是凡俗考核,你有家族传承为基,自有相应机缘,不必因此自扰。”
方舒晏闻言,唇角微扬,眸光清和而通透。
她语气轻缓,却字字沉稳坦荡:
“他们说得并无错。寻常修士赤手空拳闯仙路,一步一艰,而我生来便有方家庇护,承先祖余荫,占尽起点之便。世人见我免试入山,心有不平,亦是情理之中。”
顿了顿,她眸光清和,不见半分骄矜:
“我今日能入青云,亦是承了家族恩泽。既受其荫,便当守其责,日后修行路上,自会步步踏实,不负这份机缘。”
云衍脚步微顿,看向她的目光里,悄然添了几分真切赞许。
“你能这般想,实属难得。北境方家,果然教出了极好的后辈。”
方舒晏微微欠身,谦逊有礼:
“云师兄过誉了。”
翎歌在她掌心轻啾一声,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算是无声附和。
两人行至一处月洞门前,云衍并未带她入殿,而是侧身转向一旁蜿蜒的青石小径。
“方师妹,随我来。正殿此刻正在筹备这次的遴选,人多杂乱,我先带你去一处临时居所。”
云衍一路引她深入灵竹环绕的后山,越走越静,灵气也越发浓郁。
不多时,一座隐匿在林间的小山峰出现在眼前,山腰处数座小巧洞府错落分布,外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禁制,看上去安稳清静。
“此山近些年来颇为空旷,所以这次先进来的弟子,大多暂时安置在这里。”云衍停下脚步,语气平和,“这些洞府仅作暂居之用,待仙院遴选结束,宗门便会依照诸位的灵根与修为,重新分配正式的修行山峰与居所。”
他顿了顿,语气轻缓,似是随口提点:
“遴选上,诸位长老都会在场,若是被看中,收入亲传,日后修行,自然能多得几分指点与机缘。”
方舒晏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你且在此安心落脚,静心休整便是。遴选临近时,我自会前来通传。”
说罢,他微微侧身,引向一旁一座最为隐蔽、灵气也最显浓郁的小院落。
院门古朴,外围一层淡金色禁制流转,宛如轻纱,将整座洞府与外界丛林隔绝,清静无扰。
“方师妹,便是此处。”
云衍说着,自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牌递到她面前:“这是洞府禁制的钥匙,持此玉牌方能出入。暂且借你使用,等日后宗门正式分配新洞府,再用它更换即可。”
方舒晏双手接过玉牌,触手温润,灵气隐现。
她微微一礼:“多谢云师兄。”
做完这一步,她才抬头望向那层淡金色禁制,转而轻声开口,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修行心切:
“云师兄,晚辈冒昧一问——距离仙院遴选还有多久?我从北境一路赶来,未曾安心修行,如今丹田灵气已压缩至极致,正处在筑基中期突破的关口。若时间充裕,我想趁此闭关冲关,不知是否来得及?”
云衍闻言微怔,略一探察她的气息,果然灵气饱满、蓄势待发。
他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按以往惯例,遴选约莫还有一周左右。最终何时举行,还要看山下弟子的闯关进度。”
他语气认真:
“有些弟子毅力虽强,却根骨寻常,往往会在关卡中久耗不退;也有天资出众者顺利通关,或是心志不坚早早放弃,进度便会快上许多。这些都会影响遴选时日。”
“但无论如何,修为是根本。你先安心闭关。”
方舒晏定了定神,轻声应道:“多谢师兄体恤,我自会尽力准时出关,一周足矣。”
云衍微微一笑,温声道:
“安心闭关便是,其他事暂且不必多想。修行第一。”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沿原路悄无声息地没入灵竹深处。
方舒晏望着他的背影,端正地行了一礼,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牌。
她抬手轻触洞府禁制,玉牌光芒微亮,淡金色的禁制顿时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郁清润的灵气扑面而来,整座洞府灵气充沛。
掌心之中,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翎歌轻轻振翅,自她手中飞起。
小小的白影在洞府上空安静地盘旋了一周,细细查探过四周无碍,这才悬在半空停下。
下一刻,轻风自它身侧悄然卷起,细碎的风纹顺着翎羽轻轻流淌。
翎歌周身微微一震,小巧的身形在风息中缓缓舒展,羽翼如霜雪裁成,自拟态舒展为本相,化作一头身姿矫健、风神清朗的灵雕。
它轻轻一振翅,便落在洞府檐角,敛翼垂首,静静调息休憩。
方舒晏见它这般安稳休憩,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心知此处安全无虞,这才收回目光。
她缓步走到洞府青石旁,盘膝坐下,眸光清和,凝神聚气,抬手运转《凌海归元诀》。
心法运转,丹田气海徐徐开启,积蓄已久的灵力循诀法脉络缓缓流转,周身灵气随之轻颤,渐与天地呼应。
灵力在经脉中一遍遍涤荡淬炼,经脉被悄然拓宽、夯实,愈发坚韧宽广。
第一重瓶颈悄然化开,修为自筑基初期,稳稳踏入中期。
她正欲凝神收功,稳固境界,可体内灵气却愈发充盈澎湃,再难自行止息。
洞府中醇厚灵气被不断引动,与自身灵力相融相合,化作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径直推向第二层桎梏。
无声之间,第二道壁垒亦随之消融。
周遭灵气缓缓流动,洞府内光影几经明暗,日升月落,悄然更迭。
翎歌伏在檐角休憩,晨昏之时偶尔振翼一展,又落回原处;灵风吹拂过它白羽,连风都似放缓了脚步。
时光在这般静修中悄然滑过,一晃,便是七日。
七日时光,便在这无声静修中缓缓流过。
当她缓缓吐纳,周身气息重归平稳,灵力徐徐回纳丹田,那变化已是一目了然。
丹田之内,早已非昔日清浅灵泉。
而是一汪粘稠如琼浆玉膏、沉实厚重的精纯灵力,静静凝于丹田底部,莹润而稳固。
待到气息落定,她才惊觉,自身已从筑基初期连破两境,稳稳站在了筑基后期。
识海之中,浩瀚汪洋依旧平静,白玉石块散着莹白柔光,在海底缓缓流转。